林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赵白山,“那些码头,藏在杂乱的棚户后面,晚上悄悄泊条小船,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
赵白山的额角,一滴冷汗终于控制不住,缓缓渗过凌乱的发根,滑落下来。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出现细微的、无法同步控制的抽搐。
林灿描述的景象,显然正在他脑海中激烈地投射、印证。那代表具体地点被逼近的剧烈心悸感,化为颤动的乌黑气晕,在他印堂处翻腾。
“让我想想,”
林灿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赵白山紧绷的神经上。
“老河道两岸,废弃的仓库也不少。但既要能快速处理鲜货,保持低温,又要足够隐蔽,不起眼……一个挂着其他牌子的地方必不可少!”
“是货运公司……还是实际冷库容量远超正常需求的贸易行?或者,干脆就是个靠着河道,自己有小型私人码头和大型冷库的……水产加工厂,刚好和冰库的生意产生关联,不惹人怀疑!”
当水产加工厂这几个字清晰地说出来时,赵白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瞬间睁到极致,血丝蔓延,死死瞪着林灿,嘴唇剧烈颤抖,那里面不再是嘲讽,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内心最后一道关于地点信息的屏障,在这一刻被这精确的、近乎目击般的描述,彻底击穿!
林灿不再追问。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定位到具体建筑类型的推断,只是随口闲聊。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南城,日晖区与长桥区交界地带,废河道沿岸,拥有私人码头和大型冷库的伪装修建物,以水产加工为掩护。
审讯室内死寂无声,只有赵白山粗重、破碎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
他所有的顽固,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土崩瓦解。
赵白山看着林灿,满脸恐惧,就像见了鬼。
赵白山想不明白,他一个字不说,为什么林灿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什么秘术?
林灿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神术气息,他也不可能被任何读魂读心之类的神术窥视。
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林灿敲击桌面的手指并未停下,那规律而清晰的“叩、叩”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回荡,如同精准的钟摆,丈量着赵白山心理防线上最后寸土的崩解。
他看着赵白山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水产加工厂……总得有个名字,我想想,是叫顺昌水产和你那冰库呼应,还是完全不相干,比如福源……海丰……顺达……安盛……时鲜……永泰这类常用的吉利字眼?”
他每报一个名字,就略作停顿。
当说到“永泰”时,赵白山眼皮下眼珠有瞬间的向右快速滑动——这是大脑检索记忆时的一种无意识反应,尽管他脸上肌肉僵硬如石,但洞察之眼下,那代表确认关联的细微气韵波动没能逃过捕捉。
名字里很可能带“泰”字,或谐音。
“好,就算有个厂名。”
林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
“那种地方,不会孤零零杵着。废河道沿岸,要么是连片的破败仓库和棚户,要么就是被新兴的物流园、小工厂包围。”
“你们选的地方,是靠近还能勉强通行的小公路,方便那辆假救护车晚上进出?还是更隐蔽,藏在巷子深处,需要七拐八绕才能到,但离水边码头更近?”
他抛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假设。
赵白山喉结剧烈滚动,呼吸愈发粗重。
当林灿描述“靠近小公路”时,他并无特殊反应。
但提到“藏在巷子深处,七拐八绕,离水边码头更近”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半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内缩了一下,那是人在听到与自身危险经历或高度警觉环境相关描述时的本能防御姿态。
地点在复杂的巷道深处,直达私密码头。
“巷子……”
林灿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线条。
“日晖区和长桥区交界的废河道,我记得有几片地方,巷子复杂得像迷宫,老本地人都容易绕晕。尤其是……靠近以前大丰纱厂旧址的那一片,还有老糖仓背后那片洼地。”
他刻意点出两个从区划资料和历史信息中提取的、具有显著地标特征的前置区域。
“大丰纱厂”四字出口,赵白山眼神有一丝茫然,反应平平。
但“老糖仓”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