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感受着刘大强手上粗糙的老茧和因激动传来的温度,听着那质朴却惊心动魄的叙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受。
作为“补天人”,他见过、经历过更诡异莫测的危险,但此刻,这种源于平凡职业、切切实实改变了他人命运的力量,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充实感。
他写那篇文章时,的确怀揣着调查妖狐的隐秘目的,但笔下流淌的,同样是他作为记者,或许说作为一个人对其他人安全的关切。
他反手用力握了握刘大强的手,声音清晰而诚恳:“刘大哥,快别这么说。是你自己警觉,处置果断,救了大家。我那篇文章,不过是提个醒。你们平安,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不,没有您那篇文章打底,我哪会往那处想?可能只当是寻常响动,那就……”
刘大强连连摇头,执意要将功劳归于林灿和报社。
他郑重地将锦旗交到林灿手中,又对着张嘉文和周围连连拱手:“谢谢报馆,谢谢诸位先生登这样的好文章!这是积大德啊!”
张嘉文在一旁看着,目光欣慰而深邃。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刘先生言重了。揭示隐患,预警风险,本就是我辈报人的职责所在。林记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是他的本分,也是《万象报》的荣幸。”
“你们能因报道而避祸,更是我们莫大的欣慰。这面锦旗,我们收下了,它不仅是对火木个人的褒奖,更是对新闻行业价值的肯定。”
他示意工作人员安排刘大强一行人稍坐休息,喝口热茶。
院子里气氛热烈,同事们纷纷上前向林灿道贺,好奇地询问文章细节。
“林记者,了不起啊!”
“这可是实打实的百姓口碑!”
“报社能收到读者锦旗的可不多啊!”
声音嗡嗡地萦绕在耳畔,手中锦旗的丝绒质感透过掌心传来,厚重而温热,金线在光下流转着低调的辉光。
林灿看着这面崭新的锦旗,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两世为人,历经不同时代的波澜,收到代表如此直白谢意与肯定的锦旗,确是头一遭。
上辈子,老爷子收的礼物无数,文物珍宝,公司股份,飞机游艇,海岛矿藏,各色美女,甚至各种耀眼的荣誉都只是寻常。
老爷子要是叫上一声干儿子,许多国家的总统政要什么的能立刻跳出一堆来。
锦旗——还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不坏。
记者这份职业,透过笔锋触及世情,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些。
就在这感触升起的同时,他心神微微一荡,似有感应。
意识中,宝鼎的“可用人道善功”的数字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晰跳动了11点。
宝鼎仿佛从浅眠中苏醒,开始更为主动地吞噬、汇聚着虚空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密光丝,鼎腹深处,一点孕育着玄妙的神液,正悄然加速凝聚。
林灿没有在报社久留。
待到送锦旗的刘大强一行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他也找了个由头,告辞出来。
那面象征着荣誉与认可的锦旗,最终被挂在了报社二楼大厅最显眼的墙壁上,与几幅标语和往期精品头版并列。
主编曹振庸背着手,站在锦旗前,上下端详,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好!好啊!”
他搓着手,中气十足地招呼过来一名手下得力的记者,“小王,你笔头快,脑子活,就这事儿,现成的新闻,赶紧给我琢磨一篇报道出来!”
“标题嘛……我看就叫《为民发声获赞誉,百姓真情赠锦旗》!”
他兴致勃勃地踱着步,一边构思一边指点:“重点要突出咱们《万象报》秉持公义、关注民生的立场,林记者的专业和担当要写实、写活,刘师傅一家的感激之情也要渲染到位。”
“照片!对,找个机会补拍一张锦旗挂在报社的照片,一起刊发!”
见那记者认真记着要点,曹振庸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与得意补充道:
“咱们这可是自己报道自己,但咱们有理有据啊!锦旗在这儿挂着呢,货真价实!”
“这事儿放在咱们珑海报界,也算一桩美谈,正好让同行们都瞧瞧,《万象报》不止会曝光的黑幕,也能赢得百姓的真心!这对提升咱报社的声誉和公信力,大有裨益!”
“好好写,写好了,给你留个好位置!”
安排妥当,曹振庸这才心满意足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着手晃回了主编室。
下午时分,林灿变幻了一身行头样貌,摇头晃脑的出现在珑海城西那龙蛇混杂、充满了旧物气息与隐秘交易的城隍园古玩市场。
食人妖狐还在逃窜中,暂时可以放一放,那欲妖案可还未彻底了结,今日刚好有时间,就再过来看看。
街道两旁,摊贩的吆喝、买家的讨价还价、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土与岁月交织的味道,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