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色棉质囚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正静静坐在一张固定于地面的木椅上。
他双手戴着刻有符文的镣铐,连接在椅臂上,双脚也有同样限制。
老者眼神略显空洞地望着前方墙壁,对观察窗外的众人毫无反应,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从外表看,除了略显憔悴和囚徒的装扮,他与街面上任何一位普通老人并无二致。
“此人代号‘老吴’,数年前于东南域山区之中捕获。当时他所在的村庄遭袭,死了很多人,他处于昏迷状态,补天阁事后检查发现他被孪妖寄生!”
“说来也非常巧,根据后面的研究,当时他误食毒菌,正是毒菌开始发挥效果的时候,没想到却被孪妖寄生,被寄生后就直接昏迷,孪妖也无法控制宿主身体的中毒反应,甚至也受到了影响,如此才被我们捕获发现!”
沈墨河解释道,“我们无法安全剥离,只能将其收容于此,持续观察。这也是研究长期寄生状态下,宿主身体内部缓慢演变与外部维持伪装矛盾的宝贵案例。”
林灿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洞察之眼的细致观察下,他开始过滤那看似正常的外表。
皮肤:略显松弛的老人肤质,但在颧骨、额头等部位,皮肤纹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过度平滑感,缺乏同龄人应有的细微自然褶皱,仿佛皮下垫了一层均匀的薄衬。
‘老吴’的耳朵轮廓清晰,但耳轮显得异常单薄,耳垂几乎透明,皮下细微血管隐约可见,耳廓边缘光洁异常,几乎没有寒毛。
他双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但指甲色泽是一种过于均匀的、缺乏血色的淡象牙白,几乎看不到半月痕。
手背皮肤干燥,在柔和光线下,能看出皮下静脉的走向有不自然的笔直或轻微迂曲,而非老年人常见的迂曲扩张。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眼神空洞,眼白部分有少量血丝,但偶尔会有极短暂的、瞳孔无意义的细微缩放。
呼吸平稳,但仔细听,每次呼气末梢,都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轻微的、不连贯的颤音。
这些细节,与魁罗、章维新的特征,隐隐对应。
只是在这位“老吴”身上,这些特征被衰老的表象和孪妖的伪装能力所掩盖,显得极其隐秘。
“沈学士,关于这类外表近乎正常、但内里已被寄生的宿主,镇魔司主要通过何种方式确认和研究?”林灿问道,他想知道当前的技术边界。
沈墨河推了推眼镜:“主要依靠几种方式。一是传统脉诊与‘内视法’,探查其气血运行、脏腑能量场是否有异样阻断或异物感。”
“二是定期抽取少量血液或骨髓,以秘法炮制后观察反应,看是否蕴含异常阴浊之气或妖力残留。”
“三是观察其在特定时辰、或受到特定符文、音律、药物刺激时的生理反应,尤其是瞳孔、体表温度、局部肌肉不自主动态等细微变化。核心是寻找内在能量与物质代谢的异常,而非依赖外部仪器。”
他顿了顿,看向林灿:“像你关注的这些极其细微的外部体表特征,若非长期对比观察并有意关联到寄生本质上,确实容易被忽略。”
“因为孪妖似乎能学习并模仿宿主原有状态,掩盖大部分明显异状。你能从两个不同案例中总结出疑似共性,并想到来此验证,眼光确实独到。”
“只是,我之前接触过一些资料,很早之前,补天阁内就有不少专业研究人员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只是他们没有成功,希望你这边能有所突破!”
林灿心中了然。
这个时代对孪妖的研究手段更侧重于“气”、“能量”、“内在征候”,像他这样从纯粹生理细节物理特征入手寻找规律,以前补天阁内肯定有不少人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他选择的这条路,是最容易对孪妖宿主完成辨识的,但也是最难的。
林灿唯一能依靠的,只是他的强大的观察能力和逻辑归纳思维,或许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没有总结出来的东西,才能完成突破。
“那么,结合司内研究和今日观察,您认为孪妖宿主身上耳廓异常单薄光洁与手部指甲、皮肤及皮下静脉的特定状态,是否可以作为相对可靠的、需重点留意的外在提示?”林灿追问。
沈墨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又微微摇头:“根据‘老吴’及司内过往寥寥数例的长期观测记录来看,此二者,确属出现频次较高、且具有提示价值的表征。”
“因其直指人体末梢精微气血之灌溉与体表营卫之固摄。孪妖盘踞颅内,如窃居中枢,其长期汲取养分、排泄浊气,或本身存在便是一种持续干扰,最易映及这些远端的、细微的功能与形貌。”
“且此类变化源于内里耗损与失调,乃本虚之象,非简单表面伪装可完全弥合。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为严谨:“此等特征,究其本质,仍是非特异性的。”
“体质羸弱、久病缠身、营养不良乃至年岁增长,皆可能导致类似表象。”
“单凭一两点,绝难断言。仍需结合其人过往体貌对比、言行举止之微妙矛盾、乃至特定情境下的神气与内在征候反应,综合研判,方不至于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