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几乎所有男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热切地投向那位月白色的倩影。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能被香雪小姐邀请共舞,无疑是今晚最大的荣幸,足以成为圈内许久的话题。
香雪在众人瞩目下盈盈起身,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期待,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似乎在某些人身上略有停留,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最终,她的脚步迈开了。
她走得不快,却目标明确。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好奇、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追随下,她穿过了半个沙龙,最终,停在了林灿的面前。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苏晓掩住了唇,眼中满是惊愕。
吕珮瑶瞪大了眼睛,看看香雪又看看林灿。
燕翎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果然有趣”的弧度,她看了看林灿,似乎想要从林灿的脸上找到什么猫腻。
楚暮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有些惊讶。
香雪在林灿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沙龙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清澈如星,唇边笑意温柔而诚挚。
她优雅地伸出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这位先生,不知是否有荣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牢牢锁定在林灿身上。
惊讶、探究、羡慕、不解……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远处,溜到另一个圈子的杨宇观,酒杯都忘了放下,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想看林灿出丑。
在杨宇观看来,像林灿这种普通的小记者,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
先不说林灿会不会跳舞,就算会,但对象可是香雪啊,哪里可能不紧张,一旦和香雪跳舞的时候出现错漏,甚至不小心踩到香雪小姐的脚,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简直是在丢珑海记者圈的脸。
他就想看看林灿怎么收场。
若是识趣的话,主动推辞可能还不至于太难看。
林灿看着眼前这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又看向梅映雪那双含着笑、却只有他能读懂其中深意的眼睛。
一瞬间的意外之后,一个从容又默契的微笑出现在林灿的脸上。
舞台,对曾经的林公子来说,那是他的世界啊,对老爷子来说,同样也不陌生,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以能和老爷子共舞一曲为荣。
跳舞,老爷子手拿把掐。
林灿没有丝毫犹豫或怯场。
他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优雅地前伸,轻轻托住了香雪递来的指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的荣幸,香雪小姐。”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世家子弟与舞台表演者融合的独特风范,没有丝毫局促。
看到林灿的反应,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审视与好奇。
音乐的前奏恰好在此刻转入正式的舞曲旋律——是一首旋律优美而带着严酷挑战性的知音布鲁斯。
来自北亚墨利加的布鲁斯,经过大夏的改良吸收和创造,变成了知音布鲁斯,这是舞会上最能吸引人眼球,同时也是要求最高的双人舞曲。
知音布鲁斯节奏舒缓,但有时又带着强烈的律动感,这样的舞曲,对舞者的默契、配合,身体的律动和引导跟随的技巧要求颇高。
知音布鲁斯节能让舞者一起配合自由发挥,在舞蹈之中,寻求那种化蝶共舞,高山流水觅知音的超然意境,并非寻常交谊舞会上常见的简单华尔兹可比。
通常情况下,这是只有专业舞者才能够表演的项目,普通人,很难跳出这种舞蹈要求的那种意境。
林灿微微一笑,手臂轻引,香雪便顺势滑入他的臂弯。
两人站定,距离适中,姿态标准。
当第一个节奏点落下时,林灿的脚步骤然启动。
他的引领坚定而清晰,香雪的跟随默契而灵动。
没有试探,没有生疏,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前进、后退、旋转、滑步……
两个人像是两个精灵,又像是两只蝴蝶,一如金风,一如玉露,在花丛之中翩翩起舞。
两人一开始,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林灿的舞步精准而富有弹性,不仅仅是在踩节奏,更是在用身体诠释音乐的情感起伏。
他的肩背挺直,姿态优雅而充满控制力,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流畅的弧度,每一次引领都恰到好处,既充分展现了舞伴的柔美,又不失主导的力度。
香雪在他的带动下,宛如月下绽放的优昙。
月白色的礼服下摆随着旋转荡开优美的涟漪,更显身姿轻盈。
她的眼神始终追随着林灿,脸上的笑容真实而明亮。
那不仅仅是明星面对镜头的笑容,更透着一种沉浸于舞蹈与音乐本身的愉悦,以及……对眼前舞伴全然的信任。
他们时而贴近,低语般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时而分开,完成一个漂亮的空中旋转或连续滑步。
知音布鲁斯舞蹈中特有的那种慵懒又自由的摇摆韵律,被他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灿的引导充满绅士风度的保护欲,而香雪的回应则柔韧而充满生命力。
这不再是简单的社交舞蹈,而是一场近乎专业的、充满感染力的表演。
在舞池的中央,随着音乐的流淌与身体的飞旋,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
当又一个流畅的旋转将他们带入一个看似紧密、实则耳语恰好能被掩盖的相对私密角度时,细微的交谈在悠扬的乐声中悄然流动。
香雪的视线掠过林灿的肩头,望向虚空某处,嘴唇微动,声音轻如呼吸:“真没想到,会在珑海,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林公子。”
话语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感慨。
林灿的手臂稳健地引导着她完成一个优雅的后滑步,借此微微拉开距离,便于对视一瞬。
他唇角笑意未变,低声回应:“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是。梅小姐如今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公子说笑了。”
香雪借着一个旋转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
“倒是你,离开元安的舞台,竟拿起笔杆子,当起了记者??”
“在《万象报》混口饭吃罢了。”
林灿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比不上梅小姐,如今的香雪,一曲千金,万众瞩目。”
音乐转入一段缠绵的旋律,两人的步伐随之放缓,如同漫步。
香雪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带着探究:“你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