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局一楼审讯室内,赵飞推门进去。
听到房门动静,坐在审讯椅上的女人立即抬头往这边看来,一眼认出赵飞正是那天晚上去到她家的那名年轻人。
赵飞也打量女人。
她双手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里,眼角带着泪,明显刚哭过。
此时见到赵飞,更是战战兢兢。
赵飞走进来,坐到审讯椅对面的小桌子后边,直接道:“梁佳同志,我想我们也不用说那些用不着的废话了,咱们直入主题。”
女人正是周仁妻子梁佳。
赵飞面无表情注视着对方,同时扫过脑海中的小地图。
梁佳仍是白点,表明她没什么实质的犯罪行为。
赵飞却觉得,她跟周仁结婚好几年,再怎么也绝不可能对周仁在外边做的那些事完全不知道。
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住着,不可能什么都不流露出来,赵飞不信一个被窝能睡出两样人来。
所以赵飞上来,对梁佳也没什么客气的,直接问道:“梁佳,你知道周仁跟孙雅丽有不正当关系吗?”
坐在审讯椅上的梁佳表情一僵,脑袋耷拉下去,闷声不吱声。
跟赵飞一起进来的苟立德啪地一拍桌子,喝斥道:“老实点,别消极抗拒审讯!”
梁佳吓得身子一颤,又把头抬起来,磕磕巴巴道:“这个……我隐约能猜到,但没正经撞上过。每次周仁看见孙雅丽,神态和眼神都不一样,我就知道他俩关系不对。只不过……”
说到这里,梁佳又是一脸无奈:“我家的情况你们肯定调查清楚了。周仁弟弟发迹以后,跟着得了不少好处。而且我妈也不止一次说过,男人嘛,都那样,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就随他们去了。”
赵飞听她这话,倒也应该不假,又问道:“那你觉得周仁为什么要杀孙雅丽?”
梁佳不由得一愣,忙分说道:“同志,我刚才只是说他们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但孙雅丽的死……应该跟我们家老周没……没关系吧?就他那个胆子,他哪敢杀人。”
赵飞冷笑道:“他有没有胆子杀人,不是你说了算的,回答问题。”
梁佳被噎的不敢说话,再次低下头不吱声。
赵飞直皱眉,见她闷葫芦似的,心里更不耐烦,冲苟立德努努嘴。
苟立德瞬间明白赵飞意思,却一脸难色,小声道:“科长,她是女同志。”
赵飞听他这样说,也反应过来。
毕竟男女有别,让苟立德去施展大记忆恢复术的确不太妥当,转而道:“老德,你去把张芳叫来。”
苟立德连忙从审讯室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张芳回来。
张芳有些懵,看向赵飞:“科长,您叫我?”
赵飞瞅她一眼道:“小张,你跟了老德这么长时间,他那套手法你学会几成?”
张芳一愣,旋即明白赵飞的意思,又看向审讯椅上的梁佳。
情知这是要让她去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不由得迟疑道:“科长,这可是女同志……”
梁佳看着文文弱弱的,她有点下不去手。
赵飞皱眉,批评道:“小张,你这个思想可就不对了,你是瞧不起咱们女同志吗?男女平等都喊了多少年了,你自个儿就身为女同志,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张芳被赵飞这一套说辞说得一愣,赵飞这话听着没错,可是心里边总觉着,好像哪里不对。
但赵飞是领导,她也不敢再说,只好应道:“科长我懂了。”说着就朝审讯椅那边走过去。
梁佳听到他们说话。
她不傻,见张芳气势汹汹过来,就猜出来要干什么。
顿时脸色一变,吓得嘴唇发白,直哆嗦起来,颤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赵飞嗤地冷笑一声,没做声。
张芳抬起手,却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下手。
之前她虽见苟立德不止一次施展过大记忆恢复术,但都只是看着,没亲自上过手。
幸亏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梁佳就被吓坏了,连忙叫道:“等等~我说!”
张芳正在犹豫,不由得回头看向赵飞。
赵飞倒也没非要动用大记忆恢复术,见梁佳上路,给张芳打个眼色,示意她在旁边站着,沉声道:“既然想通了,那就说吧。”
梁佳长出一口气。
她本就是个普通女人,这些年来周仁又在外边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心里也憋了一口气,更说不上有多爱周仁。
眼看周家这条船要沉了,她也把心一横,缓一口气,看向赵飞:“您让我从哪开始说?”
赵飞情知她心慌意乱,并不是耍花样,索性起个头道:“先说周仁为什么要杀孙雅丽。”
梁佳顿时苦着一张脸:“同志,这我真不知道。他跟孙雅丽的事本来就见不得人,而且我俩早就有默契,她回家不提外边的事……”
赵飞听她到现在还在避重就轻,撇嘴道:“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又朝张芳打去一个眼神。
张芳刚松一口气,这下心又提溜起来。
梁佳一看,不等她再上前伸手,连忙叫道:“别!我~我有别的事交代!”
赵飞挑了挑眉,除了杀孙雅丽这件事,他对别的事还真没多大兴趣。
不过梁佳既然提起来,倒也没必要非扳着不让她说。
不管什么事,让她先开个头,下边其他的事也好说。
索性道:“行,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梁佳连忙交代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他这些年来弄来那些钱,还有不少东西,都藏在那。”
赵飞心头一动,难怪周仁家什么都没有,示意她,继续说。
梁佳道:“其实,我和周仁结婚前两年还挺正常的。直到他弟弟周义回来,娶了韩冬梅。这一下,因为他弟弟的关系,他一下就抖擞起来。通过周义关系认识不少人,鼓捣了不少来钱道儿,但他从来不跟我说。我能看得出来,他在外边有人,有点看不上我了。”
说到这里,梁佳眼神黯淡下去,又接着道:“但他是个老师。虽不是什么好人,有些脸面总要维持的。真要跟我离婚,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所以我心里知道,只要我不哭不闹,他就不会跟我离。”
“他在外边搞别的女人,我也懒得管他。真要跟我离了,他再换个旁人,未必能像我这样好说话。这两年就这么维持着,包括他跟孙雅丽那点事,我就算怀疑也只当不知道。”
赵飞听着,倒是对眼前这女人高看一眼。
这娘们是个头脑清醒的,随着周家地位水涨船高,周仁肯定不止一次动过离婚的念头。
但只要她不哭不闹,周仁也找不出什么借口。
然而赵飞对他们的婚姻没多大兴趣,直接道:“说重点,别废话。”
梁佳忙又点头,继续分说:“周仁在外边干那些事,回来从来不跟我说。他在外边弄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地方……”
梁佳停顿下来,想了想:“这……应该是前年的事。那时候周义还在外贸局工作,周仁借他的关系,弄了些挣钱门路。他往家里也拿了一些,但都是小来小去的,没有大钱。但我知道,他弄了不少钱,肯定藏在外头,但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直到前年,有一回他忽然找我要我弟弟户口本。我问他干啥他也不说。我也没法子,就找我弟弟,要了户口本。但后来我总觉得这事不妥当,就让我弟弟暗中去查。才知道,他用我弟弟名字,在南四马路那边偷偷弄了一个房子。你们可以上那去查,那里一定有他罪证。”
听到这里,赵飞第一次露出笑容,心里恍然大悟。
难怪在周仁家里,几乎挖地三尺,也没找出什么,原来把东西都放在外头了。
不过周仁这两口子也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周仁在外边挣钱不给自个媳妇。
梁佳也是不管不顾,把周仁老底都抖落出来。
赵飞拿到这个消息,又跟梁佳确认地址,又审讯一阵却发现梁佳也就知道这些。
只能按下,离开审讯室,立即带人前往南四马路这处房子。
赵飞带苟立德的二股来到这边。
根据梁佳提供的地址,顺着南四马路旁边一个胡同口进入,里边是一片平房,往里走,第三趟,拐进小胡同,第二户就是。
赵飞等人来到院门口。
瞅一下门楣上的蓝色门牌号,确认地址没错。
下一刻,赵飞却一皱眉,他的小地图展开十五米半径,足够把这处带院的平房囊括进来。
然而在小地图上,却没任何黄金或白银的反馈。
按梁佳交代,周仁把这几年弄来的钱财都藏在这,按道理不可能没一点黄金。
现在这样,明显不对。
这时,跟在苟立德身后的王群,突然往门边的墙头上一指,叫道:“科长,这有问题。”
赵飞顺他指的地方看去。
这处院子正面是一扇蓝色铁门,铁门上边为了防人翻墙进去,卷了几圈铁丝网。
旁边墙头有两米多高,墙头顶上封着水泥,扎了不少碎玻璃。
在院门旁边,隔着半米的地方,明显有一片碎玻璃被压碎了不少。
应该是垫了什么东西,有人翻墙进去。
赵飞仔细一看,那些玻璃断口明显时间不长。
不由得心里一紧,沉声道:“先进去看看。”
苟立德立即答应一声,也没踹门,冲王群打了个眼色。
王群连忙上前,从兜里掏出万能钥匙,在门锁上鼓捣两下,就听“咔”的一声,锁被打开。
推开院门,几人鱼贯而入。
里边院子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
院子左边,紧靠着院墙,是一扇包铁皮的屋门。
苟立德一马当先,正要让王群继续开锁,谁知到门口一搭手,房门竟自己开了!
这下众人全都一凛。
苟立德回头看向赵飞,再联想到刚才墙头上被压碎的玻璃,大家都已猜到,怕是进了小偷。
果然,推门进去,来到里屋。
里边被翻的乱七八糟,各种衣物、床单、被褥扔了一地。
几个柜门全敞着,原先放着抽屉柜,直接掀翻到旁边,露出后边墙壁。
墙上露着一个大洞,也是藏钱的暗格,全都敞着,空空如也。
赵飞站在屋当中,面沉似水。
苟立德也脸色难看,刚检查完窗户下面的暗格,起身,回头,冲赵飞道:“科长,叫派出所吧。”
赵飞明白他意思,一般这种入室盗窃,都是附近的惯偷。
但赵飞却觉着没这么简单,摆摆手道:“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周仁刚刚被抓,他这个藏钱的秘密地方就让人偷了。”
苟立德心里一凛:“科长,您是说……这不是小偷干的?”
赵飞道:“知道这的,除了周仁和他媳妇,就是他小舅子。老德,你去,不管是不是,先抓回来再说。”
苟立德当即答应一声,带着两个人径直从这里冲出去。
……
一小时后,安全局一楼,三号审讯室。
赵飞面无表情,注视审讯椅里蔫头耷脑的小青年。
这人正是梁佳的弟弟梁成,也是周仁小舅子。
刚才从南四马路回来,赵飞直接让苟立德去把这小子抓回来。
苟立德去了也没费什么劲,找到人便提回来。
梁成却抱有侥幸心理,装作无辜,又喊又叫,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却不知道,他来到安全局,赵飞打眼一瞅,就知道这小子不是良善。
小地图上,梁成的颜色瓦蓝瓦蓝的,一看就知道没少干坏事。
只是还没有偏黑,说明他跟敌特没什么联系,只是单纯的坏。
对于这种人,赵飞也没客气,直接让苟立德先给他来了一趟大记忆恢复术,当即就老实多了。
此时梁成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堆萎在审讯椅上,再不敢瞎嚷嚷。
赵飞上下打量他,不慌不忙问道:“梁成,说说吧~周仁藏在南四马路的东西,是你偷的吧?”
梁成一听这话,下意识否认道:“领导,这个……什么南四马路,我真不知道啊~”
赵飞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搁这儿装傻?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抓你?南四马路那个房子,我们怎么知道的?还不说实话,非要再让你仔细回忆回忆?”说着,赵飞眼光扫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苟立德。
梁成跟着看去,吓的猛一哆嗦。
回想刚才大记忆恢复术的滋味,心里一紧。
他虽也在社会上瞎混,却不是什么硬骨头。
尤其到这里后,心里又惊又怕,再加上刚吃了一套大记忆恢复术,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承认,但被赵飞一吓唬,顿时失去理智。
再则,听说她姐被抓,也知道有些事嘴硬也瞒不住,索性道:“当初我姐让我帮她盯着周仁,我才找到这个地方,知道周仁把钱藏在这。只是之前周仁他们家势力大,我跟我姐也不敢得罪,只能装不知道。但这一次,周仁被抓,我就知道他肯定完了,所以我就……”
赵飞冷笑道:“你就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梁成低下了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飞又问道:“你怎么确定,他这次肯定完了?万一这次他弟弟周义又把他救出来,你怎么办?他那个地方被偷,肯定会想到你吧~”
梁成一噎,低下头不说话。
赵飞在小地图上,看见蓝色光点簌簌直闪,表明他大脑在飞快运转。
赵飞不慌不忙道:“你是不是觉着,他干那些事儿,只要查出来一点就肯定活不了?看来,你知道不少周仁干那些破事啊!”
随着赵飞点破,梁成下意识还想否认,抬起头道:“我不……”
却刚说两字,就迎上赵飞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又一沉,说不下去。
正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敲门声。
赵飞喊一声“进”。
张兴国从外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页纸上前汇报道:“科长……”
赵飞在张兴国手里的纸单上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来说什么事,也没动弹,直接道:“就在这儿说吧。”
张兴国瞅一眼审讯椅上的梁成,点点头道:“市局那边有消息了,经过侦查处周密调查,已经确定财校有四个女同学站出来指认周仁强奸。”
说着视线又看一眼梁成,继续道:“而且不仅强奸,还有性质更恶劣的轮奸,其中就包括这个梁成。”
随着张兴国这话说出来,坐在审讯椅上的梁成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堆萎下去,嘴唇不停地蠕动,小声嘀咕道:“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赵飞摆摆手示意张兴国出去,又看向已经陷入浑浑噩噩状态的梁成。
之前刚抓周仁的时候,赵飞就找市局那边进行同步调查。
周仁在王露露这件事上,赵飞已经找刘文通打招呼,还让财校那位副校长亲自出面。
周仁却仍肆无忌惮,非要逼迫吴桂芳和王露露,很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这令赵飞笃定,吴桂芳和王露露之前,他一定还迫害过其他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