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驻留,“请问诸位,还有岳总帅、卫总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诸位缘何能合力联手,不惜得罪万妖神庭,甘冒这般泼天的风险,救助我等这几个行将就木的囚徒脱困?”
他与常思谷、季天工相交多年,深知这二位老友的性情为人,他们出手相救尚在情理之中。
可岳青鸾与卫御道二人,却是大楚朝廷的擎天巨柱,是乾化帝的左膀右臂。
这二人为何竟也参与其中?难不成那位大楚乾化帝,竟是要造反,要与万妖神庭彻底决裂了吗?
还有这几位大楚战王——赤龙、神心、玄狮、太霄、神海——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桀骜不驯的一方豪雄?
那三位大宗师,哪一个不是在各大学派位高权重、广受世家尊崇?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甘冒奇险杀上天意崖,救他们这几个与神庭为敌的囚徒?
孙明堂为首的其余七人,此刻也同样万分惊奇不解地看着这些人。
他们也很奇怪,这些人不惜冒此奇险救助他们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更让他们心中震撼的是,这些人杀上天意崖后非但毫不遮掩身份,且出手凌厉狠辣至极——他们不但屠尽了两千余位神灵祭司,甚至斩杀了数位妖神,重伤了十余位——这是何等的狠绝?分明是要与万妖神庭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岳青鸾此时也将目光投向孙明堂身后的几位人族英杰。
这六人中,有二人是孙明堂的同僚,修为都强达一品!
其中一位名唤喻观,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如铁,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虽被囚多年,脊梁却仍挺得笔直,其雅号“铁骨丹心”,曾任大楚刑部侍郎,一品御器师,当年正是他与孙明堂一同上书劝谏废除血食供奉,因而获罪;
另一位名唤辛箫,身形清瘦如竹,一袭残破青衫难掩其骨子里的磊落之气,面容清癯,眉眼间透着读书人的执拗与风骨,号为‘寒梅傲雪’,乃是大楚前左副都御史,同样因上书直谏而被锁于崖上,日日受雷刑之苦。
另有二人乃是邪修出身,在十数年前皆位列大楚邪修榜前三。
其中那位穿着一袭残破血袍之人名唤顾北淮,绰号‘血手丹青’,此人面容邪魅苍白,嘴角似笑非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沧桑与疏狂;另一人名唤林枫晚,绰号‘孤星照影’,身形修长如竹,面容冷峻如霜,一双眸子却亮如寒星,透着难以磨灭的锐气,仿佛这十数年的雷刑非但未能摧折他的心志,反倒将那柄藏于心间的剑磨得愈发锋利。
最后二人,一人名唤蔡越,绰号‘惊鸿一剑’,乃是散修中赫赫有名的剑道宗师,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剑意隐而不发;一人名唤孟时屿,身形高瘦,面容古朴如苍松,被锁上天意崖前,竟曾是妖神天吴座下的大主祭,不知何故触怒天吴,已于天意崖上受刑逾二十载。
这六人皆是当世人杰,昔年叱咤风云、名震一方,武道极其的高明。
只可惜六人被那九天神雷与锁链封印消磨了十数年,功体被封,气血枯竭,身体元气亏虚到了极点,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将身体挺得笔直。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傲骨与风骨,却仍是半点不曾折损。
岳青鸾轻叹一声,拱手道:“诸位误会了。我岳青鸾与卫总帅,今日乃是奉大虞镇北侯沈天之令,前来救助几位脱困。诸位皆是人族英杰,武道超绝,才能卓著,昔年或以铁骨直谏昏君,或以剑胆对抗妖神,皆是我人族栋梁。
侯爷不忍见诸位英杰日日受雷刑之苦,埋没于天意崖上!且此时正值纪元终末、天地将倾之际,我人族正需诸位这般英才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若任由几位在天意崖上磨灭,那便是我人族莫大的损失。是以我家主上甘冒奇险,纠合各方豪杰,只为将诸位全须全尾救出。”
其余几位战王闻言也纷纷一笑,或出言解释,或颔首示意。
神海战王也笑着道:“岳总帅所言极是,我等确是奉神鼎学阀与镇北侯之令,方才齐聚于此,共襄此盛举!若非侯爷联络调度、统筹全局,单凭我等各自为战,便是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轻易踏足那天意崖半步。”
他话音落下,眼神却不由得异样地看向身旁的几位同伴。
这次行动之前,那位镇北侯曾有言——当前其手中资源终究有限,至多能助四位战王破境踏入神品。至于这四席名额究竟花落谁家,便看此番天意崖之行,诸位各自立下何等功勋了。
他本以为这次攻打天意崖,大家最多也就是合力破开禁制,将人救出来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同伴在天意崖上竟会下手这么狠,简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甚至屠灭神灵!
尤其那赤龙,神心,太霄与重瞳——四人一人斩一神,为了晋升神品,这些家伙真是毫不手软,不惜一切了。
孙明堂几人闻言神色惊疑,相互对视一眼。
镇北侯?大虞的镇北侯?这个名号他们从未听说过。
他如何能纠集这么多的战王与大宗师?
常思谷也点了点头,神色间颇为感慨:“今日诸位之所以能脱困,确是镇北侯一手策划推动。约半年前,镇北侯便亲赴我药王谷,与老夫和季掌教密商营救诸位之事,请我二人暗中安排内应、准备退路,以防万一。”
他说话时神色颇为异样,他二人精心布置的那些手段,今日竟一个都没用上——
那位侯爷不但杀入皇京,斩杀大楚嗣皇帝,以自身吸引那位妖神神王,其纠合的阵容也实在太强,强到根本不需要什么内应退路,直接以力破巧,蛮不讲理地碾了过去。
常思谷语声顿了顿:“方才你们在天意崖上,应该也感应到了——我们冲上天意崖之前,京城方向有大日巡天的神威爆发,皇脉帝气剧烈震荡,随即再度散逸,那是镇北侯与青丘战王联手闯入大楚皇京,于玄武门前、万军之中、四位妖神联手拦截之下,当场斩杀大楚嗣皇帝。”
此言一出,孙明堂几人尽皆面色剧变,匪夷所思。
这个镇北侯竟能孤身闯入大楚皇京,于万军之中斩杀嗣皇帝?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蔡越眉头紧皱,神色惊疑不定:“嗣皇帝?乾化帝死了?嗣皇帝是哪位?”
“也就是恭王。”常思谷语声低沉:“就在今日,恭王赵崇发动宫变,弑杀其父乾化帝,本已掌控京城,预定这几日便登基称帝;可他那龙袍尚未加身,便被镇北侯一戟斩杀于玄武门前。
应该是恭王为取得妖神支持,以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婴儿,做万婴血飨,献祭妖神一事,将镇北侯激怒。”
孙明堂的瞳孔骤然收缩,枯槁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当年正是因为上书劝谏废除血食供奉而获罪!
他曾在野史中看到两次万婴血飨的记载,深知其残忍恶毒。
如今听闻有人因此斩杀了大虞嗣皇帝,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杀得好!
由此可知,这位尚未谋面的镇北侯,定是一位人族的盖世英雄。
“——之后万妖神庭神王相繇降临凡世,追杀镇北侯与青丘战王直至万里之外。也不知那边现在如何了?”
常思谷说话时遥望北面:“不过有雷狱战王、先天日神、大地麒麟与神鼎学阀两位尊者接应,应该没有大碍。”
孙明堂几人神色更加震撼。
相繇——那可是万妖神庭的神王,是御道级的至高存在,执掌九灾之力的上古灾厄之神!
那位镇北侯竟能在祂的追杀下全身而退?
还有先天日神——这位上古之神居然复苏了吗?
他们被锁在天意崖上与外界不通消息,这十数年间,外面的世界竟已变得如此陌生。
季天工此时忽然微微一笑,看向孙明堂,语声意味深长:“说起这位镇北侯——他还是孙总宪的孙女婿呢。”
孙明堂身形猛然一震,那双浑浊的眼再次圆睁,神色难以置信。
孙女婿?他孙明堂的孙女——是语琴,还是语诗?
嫁的是那位孤身闯入皇京、斩杀嗣帝、联手日神硬撼相繇的镇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