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群臣亦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惊骇之色。
吏部尚书韩文昭;兵部尚书陈维正,礼部尚书朱佩都双手攥紧袍袖,面色煞白一片。
几位阁老亦是面色凝重,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惊骇。
那燕郡王姬玄阳,魏郡王姬穆阳更是双眼圆睁如铜铃,面色青白变幻。
这个镇北侯——姬紫阳的女婿,竟已强横至此?
天德皇帝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抬眸看向萧烈,语声低沉:“你认为攻上天意崖的那些人,是沈天与神鼎学阀召集的?”
萧烈苦笑一声,躬身一礼:“陛下想必能明鉴其中究竟。”
天德皇帝点了点头。
若无沈天将相繇诱离万妖神庭,那些人绝无可能从天意崖上全身而退。
“那么岳青鸾与卫御道又是怎么回事?二人已经降服沈天?”
天德见萧烈默不作声,又凝着眼问:“沈天与神鼎学阀是怎么召集这么多超品与大宗师的?大楚五位人族战王,四位妖族战王,三位大宗师,两位掌教——这些人,朕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他们为何甘愿为神鼎所用?”
萧烈面色凝肃:“臣不知!臣只知,沈天能在皇京万军之中斩杀恭王,且全身而退,其神通手段已非臣所能揣度。”
天德皇帝陷入沉默,用手揉着眉心。
良久之后,他又缓缓起身。
群臣见状,齐齐垂首,不敢直视。
天德皇帝龙行虎步,行至殿门,负手望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传旨。”
殿中的中书舍人连忙躬身:“臣在。”
天德皇帝语声低沉,一字一句:“闻镇北侯沈天督师北伐,连战连捷,一月之内尽收北原行省诸州郡,兵势席卷,所向披靡,朕心甚慰。着镇北侯即日入京,叙功议赏。其麾下诸将,亦各有封赏,着兵部、吏部从速议处,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幽深:“此外,传旨西厂督公,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亦着其回京面圣!”
月前天德从根源归来,姬凌霄的围城大军不战自溃。
然而大虞各地的世家门阀,受先天诸神与妖神挑拨扶持,前赴后继地举旗作乱,是故叛乱非但未能平息,反倒愈演愈烈,波及整个北直隶,甚至三辽与天北行省等地,逆势愈炽,叛军达七百万之巨。
天德令沈八达以御马监提督太监身份,代行御马监掌印部分职权,领腾骧卫与武骧卫,合同四十万禁军,扫荡平定京西。
可现在,天德却觉背脊生寒,芒刺在背。
中书舍人一一记录,笔下如飞。
他抬起头,看了天德皇帝一眼,只见那道玄色身影负手立于殿门之前,夜风拂过,衣袂飘飘,可不知为何,中书舍人看那背影,感觉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大楚北原行省,晋州北浪山。
这座孤峰矗立于茫茫荒原之上,高约三千丈,山势陡峭如削。
夜色已深,月隐星沉,四下寂寥无声。山巅之上,六道身影盘膝而坐。
沈天居于正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神辉。
他周围是三十六颗高达十丈的圣血槐,它们矗立于山巅之上,树干通体暗红,枝干虬结如蟒蛇盘绕,每一片叶子都泛着诡异的暗红光华。
这些圣血槐都探出细若发丝的翠绿光丝,刺入到不周等五人体内。
沈天则双手结印,以青帝凋零之力引导,为他们换血透析,将残留的相繇灾厄之力抽离转嫁。
暗金血液流入圣血槐,过滤后化作淡金神血流回。毒素渐消,圣血槐却逐批枯萎——叶片焦黄,枝干干瘪,一株接一株化为灰烬。
‘先天日神’周身的圣血槐,枯萎得最快。
祂身上的伤势最重——方才那一战,祂始终顶在最前方,以烛照虚影正面硬撼相繇的九灾神业。
虽然大部分伤势都被沈天承担,他还是被大量灾厄之力波及。
是以祂体内残留的九灾之力最是顽固,侵蚀得最深,圣血槐每过滤一分,便有十分新的毒素从伤口深处涌出。
不过数息之间,环绕祂周身的六株圣血槐便已尽数枯萎,树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随即睁开眼,纯金色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我有要事,先走一步,失陪。”
祂语声落时,便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北方天际尽头。
章玄龙与不周也在此刻睁眼。
二人的目光先追着那道远去的光痕,随后神色异样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仍不知这位先天日神的身份,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章玄龙收回目光,神色无奈地看向沈天:“师侄,此番行动本为营救天意崖诸人,缘何突然闯入皇京斩杀大楚嗣帝?此举动静过大,万妖元皇势必震怒。若其全力报复,即便合诸战王之力,恐亦难抵挡。”
不周亦眉头微蹙,语声沉凝:“师兄所言极是,恭王虽死有余辜,然此举无异于当众折辱万妖神庭,那帝烛与几位神王岂肯善罢甘休?接下来,我等须做好万妖神庭全面报复的准备。”
戚素问闻言一声轻笑,语声中含着快意:“我倒觉得,沈天他杀得好!那恭王以万婴血飨换取皇位,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此等恶贼,便该千刀万剐。至于万妖神庭——祂们若要报复,便让祂们来。我戚素问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怕过谁。”
青丘战王也摇了摇头。
他语声低沉却笃定:“伏龙先生多虑了,沈天杀恭王,确会激怒万妖神庭,然我等攻打天意崖,本就是公然与万妖神庭为敌,且长远来看,却是大有益处!恭王此人,名不正言不顺,弑父杀君,已失大义;又以十九万余婴儿为祭,简直丧心病狂!沈天杀恭王,正是替天行道,此事传开,大楚举国官民必心向侯爷,望风归附。”
沈天闻言苦笑一声,拱手道:“师伯教训得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事我确有些冲动了,然而大丈夫立于世,有些事,便是拼了这条命也非做不可!那恭王以近二十万婴孩为祭,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我既知此事,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话音未落,忽然心神一动,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二十余道灵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北浪山方向接近——正是岳青鸾等人,他们带着孙明堂八人,已成功突破万妖神庭的追索,赶来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