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矛的拉扯战术是每个舰长在海军学院的必修课程。
在敌人射程之外用光矛持续消耗对方的虚空盾，然后在自己进入宏炮射程之前后退，牢牢记住这一点，就能把那些只有宏炮的傻大个无伤收拾掉。
放弃光矛，就意味着放弃了这个战术选项，就意味着必须和敌人打一场硬碰硬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正面对决，甚至是陷入了被拉扯的尴尬局面。
这些问题斯派尔也曾向赎罪世界造船厂提过。但后来，随着超短途亚空间折跃技术的成熟，他也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一旦舰船掌握了从亚空间直接蹦跶到敌人脸上的能力，安装光矛还有什么必要呢？
你射程再怎么远，还能比得过亚空间折跃吗？
对于超短途亚空间折跃技术，斯派尔甚至还编写了一个配套的进攻战术。
那就是折跃到对面脸上后，立刻发射舰首鱼雷，并启动舰首动力撞角，这样的话，就算鱼雷齐射没当场要了敌舰的命，动力撞角也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就算这都不行，这不是还有两侧的宏炮没开火吗。
直接一波雷霆翻滚，像是鳄鱼叔叔一样美美拿下战局的胜利。
“大副，报告我们现在的位置。”
斯派尔沉声问道，岁月没有给他的身体留下太多的痕迹，他扯了扯自己的手腕，露出来了一根和舰长王座相连的数据线。
这种数据线扁平且透明，像是鱼线一样不起眼，通用借口保证了斯派尔能连接赎罪世界所有的电子设备，他脑子里安装的晶格芯片也赋予了他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
这种隐蔽性的机械植入物是赎罪世界的新风潮，毕竟按照救主仁慈修会的教义来看，一个人的身体是救主给予他的礼物，除非迫不得已，不要放弃身为人的躯壳。
这样一看，机械神教那些动不动就把人改的面目全非的植入物就被大家伙所淘汰。
数据稳定的在斯派尔和战舰之间完成传输，这让他的问题变得没什么没什么必要性，想要什么信息直接从数据流里调取就行，比任何口头汇报都快上百倍。
但这又是不得不做之举，毕竟机魂很喜欢舰桥里人员忙碌起来的那种热闹感。
机魂是有感情的，斯派尔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一点。
它喜欢听船员们的声音，喜欢看舰桥里的人来人往，喜欢那种被使用、被需要的感觉。
如果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通过数据接口交换信息，机魂就会感到孤独，会变得沉闷，甚至会故意制造一些小故障来引起注意。
斯派尔曾刻意忽略过一个机魂，然后他的头发就被一次恰到好处的钷素泄燃给烧没了。
站在舰桥中央，腰背挺得笔直的大副立即向斯派尔汇报情况。
“舰长，”大副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感，“根据塔罗牌占卜工作小组的最新测算，我们距离被封锁的若尔星系还有十个小时的航程。预计我们会出现在星系东侧的曼德维尔点——误差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敌人在东侧有舰队部署吗？”斯派尔继续问道，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半灵人特工发回的报告显示，”大副翻看了一下数据板，“敌人没有预料到我们的反应会如此之快。他们的主力舰队仍然停留在若尔星系的星球外侧轨道上给地面入侵部队提供轨道火力支援，东侧曼德维尔点附近没有任何舰船驻守。”
“这样啊。”斯派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轻松，没有得意，更没有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期待。
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见过太多的战争。
他在哥特战争中亲眼看着混沌舰队将一艘载有数千名平民的运输船撕成碎片。
他在之后的清剿行动中踏足过那些被黑暗灵族洗劫过的世界，看到过那些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幸存者。
他知道战争的残酷，比任何一个在军校里靠模拟数据学习战术的年轻军官都知道得更清楚。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人类应该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抗争异族、对抗混沌、开拓边疆上，而不是自相残杀。
斯派尔打心眼里不相信惩戒异端联盟的那些说辞，赎罪世界为了人类的繁荣做了多少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几百年都未曾改变的穷苦在赎罪世界的参与下立即得到了改变，而那些被内务部认定为不开化野人的亚种，也在良好的教育中证明了自己不是拖累人类种族的废物。
哥特星区和平了才几个年头啊？
混沌的腐化刚刚退去，欧克兽人只在最贫瘠的边界地带小打小闹，该死的黑暗灵族也在复仇舰队打击过科摩罗后不敢在哥特星区露面。
这是哥特星区最和平的一段时光了。
斯派尔在心里默默地想，哪怕是帝皇还行走在人间的那个时代，和平的光辉也没有如此多地洒在哥特星区之中。
每一个世界都在走向繁荣，每一条被遗忘的航路都在恢复。
每一个孩子都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机会长大成人，而不是在十二岁之前就被送进工厂或者征兵站。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非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挑起内战呢？
斯派尔不知道答案，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但他自己长着眼睛，他亲眼看到了赎罪世界为人类做的那些事情，这就足够了。
斯派尔睁开眼睛，眼神里那种深沉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平静。
既然这仗非打不可，那就让我们速战速决。
多拖一天，就多死一千个人。
“大副。”斯派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在！”大副立即立正。
“我们已经抵达占卜位置，所有舰船——”
斯派尔的手指扣在舰长王座的扶手上，指节发白。
“——准备跳出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