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明,谢辞渊竟然敢发出如此誓言,让定远侯颇为意外。
她大有深意地看了“谢辞渊”一眼,发现了谢辞渊看向女儿眼神中的爱慕与感激。
宫闻笙没有意外。
自家女儿花容月貌,两人一路同行,又对他有援手之恩,不生出感情来才奇怪。
至于宫羽衣刚才说他们只是朋友关系,可能是因为女儿对戚诗云还旧情难忘。
想到这里,宫闻笙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翳。
谢辞渊不是良配,戚诗云更加不是。
女儿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说起西京之战,羽衣,你当时就在西京城?”
“对,女儿亲眼看到,连山信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
宫闻笙眼神一闪:“连山信?就是那个号称‘天命’的年轻人?”
“嗯。”
“他真有那么厉害?”
“比传说中的还厉害。”戚诗云道,“娘,您不知道,他连弥勒的法相都能召唤出来,此事在西京城已经引发了轩然大波,但陛下没有降罪,反而要给他封侯。”
宫闻笙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了谢辞渊主动道:“麒麟公子,你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吧。晚上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侯爷。”连山信道,“那辞渊先行告退。”
他知道定远侯是有话想私下和女儿说。
宫闻笙给“谢辞渊”安排了独立的院落,以示重视。
连山信住进院子后,也没有做别的,只是默默修行。
不过很快,连山信就察觉到,自己的精神有些倦怠。
“小子,不太对劲,你居然会感觉到累。”弥勒提醒道。
连山信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现如今是领域境的修行者,虽然这两天赶路的确很累,但不至于让他产生想要睡觉的感觉。
“有意思有妖气。”弥勒笑了起来:“小子,既然如此,那你睡吧,且看看是何方妖孽。”
“菩萨,我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吧?”
弥勒鄙夷道:“你当你的武道黑莲是摆设吗?佛门功法向来是妖族的克星,而火海种金莲是佛门中的无上神通。”
连山信想想也是。
自己不仅拥有佛门的无上神通,还学变异了。
黑莲既有佛门的神通,黑化后又更强了三分,妖魔鬼怪现如今,在他面前可未必抬得起头来。
于是连山信放松警惕,逐渐陷入沉睡。
另一边。
宫闻笙对“宫羽衣”道:“羽衣,把你知道的西京之战全部的细节都告诉我。”
等戚诗云将自己所知的“全部细节”都告知宫闻笙后,宫闻笙消化良久,然后轻叹了一口气:“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对十大门阀动手了。”
戚诗云询问道:“娘,还有一事,我在来苗州城的路上,和谢阀以及灵山进行了一次合作,设局抓了戚诗云和连山信。”
宫闻笙看了戚诗云一眼,淡然道:“此事我已知晓,谢阀和灵山都派人告知了我。”
戚诗云面色微变:“娘,您不会彻底倒向谢阀了吧?我虽然和麒麟公子合作,但也并未想要我们定远侯府彻底站在十大门阀那边。”
宫闻笙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羽衣,你总算是长大了。你说的对,我们定远侯府不能彻底站在十大门阀那边,毕竟陛下才是正统。”
“您心里明白就好。”戚诗云假装松了一口气。
随后宫闻笙幽幽道:“但陛下恐怕不允许为娘站在他那边啊。”
“为何?”戚诗云不解。
宫闻笙解释道:“之前陛下派伊安乐过来,便多少有监视和接替我的意思。有伊安乐在,就等于陛下的一只眼睛在。”
“不对吧,娘,苗州有九天的分舵啊。”
宫闻笙嘴角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于是戚诗云内心一沉:“娘,九天苗州分舵和我们是一路的?”
“差不多吧,宇文朔是个聪明人。而且,我拿住了宇文朔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戚诗云假装好奇。
宫闻笙看了女儿一眼,没有隐瞒:“宇文朔和蛊王的夫人沈文馨搞到一起了,若这件事情东窗事发,闹大之后他必然会被天后罢官。我出面,为他和蛊王说和了一下,两人才没有闹起来。”
戚诗云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并没有太意外,只是感慨道:“不愧是沈家女啊。”
宫闻笙也感慨道:“是啊,不愧是沈家女,把自己的优势利用到了极致。这些十大门阀出来的人,个个都手段匪浅,我也不敢轻易得罪。”
“娘,您是因为担心这件事不被陛下包容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小事。为娘真正怕的,是陛下知道我在苗州干的其他事情。可惜,陛下不知道,沈阀却是知道的,谢阀也是知道的。而且,他们还在朝中替我隐瞒了下来。羽衣,娘现在半只脚已经上了门阀的船了。”
戚诗云皱眉:“娘,您干了什么?若不是什么大事,以我们定远侯府的人脉,还是可以周旋的。”
“周旋不了,我只是干了很多军中宿将都干了的事情,比如养寇自重。”
戚诗云这一刻意识到,宫闻笙没救了。
永昌帝派她来调查宫闻笙,最先怀疑的就是宫闻笙有没有养寇自重。
“陛下总是希望大禹的天军马到之处,四夷皆服。其实以大禹的军力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但陛下总是不去想另一个问题——四夷皆服,大禹的天军又何去何从?
“陛下是个明君,但是跟着他做事,实在是太不轻松了。”
说到这里,宫闻笙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娘我干的事情,放眼大禹千年,其实丝毫不算过分,但咱们这位陛下,接受不了这种事情。陛下总是想着一劳永逸,这怎么可能呢?南蛮不作乱,苗疆之人如何会念本侯的好?下民若是不苦,上官又如何显圣?这些道理,十大门阀都懂,陛下不想懂啊。羽衣,你说为娘该怎么办?”
戚诗云心说你应该去死。
但她知道宫闻笙肯定不会去死的。
她只能安慰道:“娘,这不是你的错,是陛下太想当然了。水至清则无鱼,把您这样的忠臣都逼的心有怨言,都是陛下的错。”
“是啊,但陛下是不可能有错的,所以我也只能瞒着。谢阀和沈阀,也主动帮娘瞒着。我和十大门阀并没有深入合作,只是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默契。”
“原来如此,娘,那我和谢辞渊走的太近,会影响你吗?”
宫闻笙指点道:“你们都还年轻,现在走的近一些倒是没什么。但是羽衣你不能和谢辞渊成婚,若是你们谈婚论嫁,定远侯府就彻底成为谢阀的亲家了。我可以和谢阀私下合作,但明面上绝对不行,否则陛下会立刻将我调离苗疆,甚至远离军队。千年大劫将至,若是手里无兵,我们定远侯府如何在乱世立足?”
“娘,还是你高瞻远瞩,我明白了。”戚诗云一脸钦佩。
“我观那谢辞渊,对你十分有好感。”宫闻笙提醒道。
戚诗云点头:“我也能感受到,不过他毕竟是谢阀的麒麟公子,我听娘的话。他再优秀,对于我们定远侯府来说也不是良配。”
“羽衣,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宫闻笙愈发欣慰。
“娘,那我晚上找个理由,先把谢辞渊给打发了吧。”
“不急,这次灵山在苗疆要做大事,谢辞渊既然来了,背后肯定也有谢阀的授意。我虽然不想让你和谢阀走得太近,但也不能和谢阀反目成仇。且把握好分寸,苗州城不是神州城。我会和宇文朔说一声,不会把你和谢辞渊一同出现的事情禀报上去的。”
“娘,有您在,我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母女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宫闻笙便让女儿也下去休息了。
等“宫羽衣”走后,宫闻笙叫来了一个人。
“给绿水宫去一封信,问问羽衣有没有回绿水宫。”
手下一愣:“侯爷,难道您怀疑大小姐是被人假扮的?”
宫闻笙摇头道:“并未怀疑,羽衣的很多小细节都对得上,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现如今苗疆风云际会,羽衣在这个关口来到苗州城,总是让我感觉有些担心。”
手下拜服:“侯爷您真是滴水不漏,我这便去给绿水宫写信,让飞鹰去送信,明日就能收到回信。”
“去吧。”
很快,一只飞鹰便从苗州城的上空远去。
十万大山,妖兽栖息之地。苗疆,是大禹十九州当中,最容易出奇珍异兽的地方。
所以定远侯不想离开苗疆。
这里不仅能招揽奇人异士,还能寻找奇珍异宝。最重要的是,苗疆天高皇帝远。放眼天下,有几个比苗疆更好的地方?
那些地方,又岂是她区区一个定远侯能够染指的?
……
话分两头。
连山信这边,睡得可真香。
而此时在他梦中,连山信听到了一声声呼唤。
这呼唤直接将梦中的他唤醒了。
“公子,小女颜霜,被困在十万大山深处一道黑棺之内,万望搭救。我大哥乃苗州刺史,只要能救我出去,我大哥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