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一月，上海迎来刺骨的深冬，连绵的雾气裹着寒气死死笼罩着松江影视基地。
此地不下大雪，可江南特有的潮气钻进骨头里，冻得人浑身发僵。
道路两旁的树木叶子早已落光，枯枝上结着一层薄薄白霜，片场各类器械表面凝着水汽。
天色灰蒙蒙的，偌大的拍摄园区安安静静，耳边只有呼呼的冷风，外加设备调试发出的嗡嗡声响。
新版《倩女幽魂》剧组采用全封闭式拍摄，所有兰若寺室内戏份、夜场幻境镜头全部放在胜强影视基地的专属影棚拍摄。
四周围挡高高竖起，安保人员全天候轮岗值守，外部的娱乐记者、私生粉丝根本没法踏入半步，也正因隔绝了外界纷扰，演员才能静下心打磨演技。
走进摄影大棚，搭建完成的兰若寺处处透着破败感，腐朽的木梁、斑驳的墙面，再加上老旧案台，完美烘托出荒寺阴森压抑的氛围。
棚顶灯光没有全部打开，明暗交错的光线洒落在布景之上，氛围感瞬间拉满。
刘艺菲穿着一身简约便装，素面朝天，乌黑长发随意披在肩头。
一阵冷风吹过，她下意识拉紧身上的外套，站在监视器旁边盯着场内走位，整个人收敛了平日里自带的仙气，全身心沉浸在聂小倩这个角色当中。
导演叶韦信拿着剧本快步走到几位主演面前，开门见山说出自己对人物的理解。
“这一版的聂小倩和老版最大的区别是，她不再是柔弱可怜的女鬼。她渴望活下去，很多选择都是被逼无奈，外表温顺，内心藏着一股不甘。正是这种反差，才能让角色立住。”
刘艺菲指尖划过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轻轻点头：“导演我明白了，我不会刻意卖惨，重点表现出小倩身处绝境的挣扎。”
两人沟通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客套，纯粹是演员和导演针对戏份进行磨合。
一旁的古添乐已经化好了大半妆容，一身粗布道袍上身，往日温和的气质一扫而空，眉眼间满是燕赤霞独有的沧桑凌厉。
“这次剧本改动不小，我和你的对手戏情绪起伏很大，待会走位咱们多磨合几次，互相配合把控情绪节奏。”
“明白了，等走位结束，我们再单独抠一下对手戏的衔接。”刘艺菲礼貌回道。
不远处，余绍群一身书生布衣，独自低声默念台词，细细揣摩宁采臣身上那份纯粹又执拗的特质。
樊绍皇坐在休息座椅上默默研读剧本，时不时出言提醒武打戏份的走位盲区。
整个片场所有人各司其职，拍摄氛围有条不紊。
这时片场侧边大门被推开，惠英红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套着姥姥的深色戏服，脸部妆容只勾勒了眉眼，即便如此，老牌实力派自带的强大气场扑面而来。
当初接下这个角色，惠英洪只是看中剧本的改编水准，在此之前她和刘艺菲毫无交集，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合作，谁也没想到这段冬日拍摄经历，会让二人结下一段忘年之交。
叶韦信见全员到齐，立刻开口安排工作：“红姐来得正好，你和艺菲的对手戏是整部影片的重头戏，你们抽空多对几遍台词，找找双方博弈的气场。”
惠英洪点点头，收起身上强势的气场，目光看向刘艺菲，语气随和：“艺菲，过来坐会儿。”
二人来到休息区落座，工作人员忙着打理设备，给她们留出了一块安静的空间。
惠英洪翻开了自己标注满满的剧本，结合自身多年拍戏经验，帮刘艺菲拆解角色。
“拍戏的时候，我饰演的姥姥处处打压小倩，相当于困住你的枷锁。你要记住，小倩害怕我，但又不得不依附我，眼神可以露出惶恐，但骨子里一定要憋着一丝求生的倔强。”
听完这番点拨，刘艺菲也说出了自己拍戏遇到的难处：“红姐，之前几次和你对戏，我很容易被你的气场压制，下意识把人物演得过于软弱，层次感出不来。”
“出现这种问题很正常。”惠英洪淡淡一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耐心开导，“我看过你的电影，你以往出演的角色大多清冷高贵，小倩却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孤魂，表演思路完全不一样，不用急于求成，我陪着你慢慢调整。”
大棚里面温度偏低，惠英洪留意到刘艺菲时不时攥紧袖口抵御寒意，便随手把手边的暖手宝递了过去。
圈内都清楚，惠英洪拍戏标准严苛，平日里很少主动关照圈内后辈，可进入剧组这几天，她格外偏爱踏实肯拼的刘艺菲。
不管是台词停顿把控、细微表情拿捏，还是暗光镜头的出镜技巧，惠英洪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丝毫没有老牌影星的架子。
捧着温热的暖手宝，刘艺菲心里暖暖的，真诚地道了一声感谢。
惠英洪望着眼前心性沉稳的姑娘，由衷夸赞：“你的先天条件真的很棒，最难得的是愿意静下心打磨演技，只要稳住心态，将来肯定能在娱乐圈出人头地。”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摇头失笑。
“瞧我，简直是多此一举，你有个大导演男朋友在身边提点，这些话哪用我多嘴！”
刘艺菲赶忙谦虚道：“哪里，这些都是红姐经验之谈，我很喜欢听，也很感谢你的指点。”
“好，只要你不嫌我啰嗦，那我就多说几句。”
往后空闲的休息时间，别的演员要么扎堆闲聊，要么低头玩手机打发时间，唯独她们二人凑在一起钻研剧本。
惠英洪传授应对强势对手的演戏技巧，刘艺菲则分享自己对小倩细腻情绪的理解，两种表演思路互相融合，两人的搭档默契度飞速上涨。
镜头之内，姥姥霸道狠厉步步施压，小倩隐忍退让暗藏锋芒，对手戏冲突感十足。
镜头之外，前辈真心提携后辈，晚辈谦逊好学虚心求教，二人相处格外融洽。
这天白日的拍摄任务结束，天色早早蒙上一层暮色。
大部分演员拍完戏份便收拾东西返回酒店休整，偌大的摄影棚一下子空旷不少。
唯独刘艺菲依旧守在监视器跟前，一遍又一遍回看当日的拍摄素材，揪着一处情绪衔接的瑕疵反复复盘。
刚刚卸下妆容、换上私服的惠英洪路过，看到她执着的模样走上前：“喂，都收工了，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吧？”
刘艺菲抬起脑袋，眉宇间还残留着角色自带的忧郁，浅浅笑道：“有一处情绪切换略显生硬，我多看几遍素材，找出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