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感受了一下之后……有一说一，这种商量的口吻，也的确是让他相当受用。
……没有人喜欢被人呼来喝去。
强者尤甚。
而秦放，不知不觉已经算是属于强者行列了。
……至少七境之下，他不畏惧任何人。
这种心境变化倒是奇特。
秦放心中暗暗想着。
最终，他轻吐口气，没有继续深思，而是看向远处。
……东边是十四号防区，命令中有明确表示，在往那边再过去三个防区的十七号防区，妖族还在进攻。
明里暗里也在暗示他‘如果可能，还请出手’。
军部给他面子，那他自然也不能驳了军部的面子。
“去看看。”
他眼睛一眯，身形一动，往东边飞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算算时辰，应该还不到酉时，但天边已经是一片残阳如血……北疆这边明显是昼短夜长。
秦放飞在空中，不久后，他就看到一些散乱在北疆荒野上的妖踪……这些妖成群结队的出没。
这让秦放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些妖明显是从寒山关那方向赶来。
……而这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知道大虞的援军将至，后面将会有一场声势不小的反攻。
……人类的战力其实还是不弱的，否则也不能镇压北疆多年，将万妖拦截在望妖关外。
如今大虞失去地盘，必然强势反击。
而不打回原本的位置，人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一场战争，本就开启于‘金翼妖王’的报复。
这个目的，说实话已经算是完成。
甚至可以说，是妖族大获全胜。
……就算之后寒山关和望妖关重新被人类夺回，那也是妖族大胜。
基于以上几点，那么现在正常的情况，应该是防线之外，一片冷清。
定北关和望妖关中间这一片荒原之上的妖，应该要开始回缩……
……此地沦陷了近三个月，恐怕这当中的人类城镇都该被祸祸的也要被它们祸祸完了。
此刻不退，等到人类大军抵达，新仇旧恨加起来，妖族势必要损失惨重。
还不如现在退去，甚至可以一路退到‘万妖关’前，以最小的代价应对接下来人类的报复。
而等彼此再打过几轮之后，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双方会重新归于平静……
……毕竟，大家都有‘战略武器’，谁也不可能灭了谁。
要不然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虽然很遗憾……
这件事到最后，的确是很有可能会不了了之。
一直等到下一次，万妖那边的妖王再犯什么禁忌……然后大虞镇国再理直气壮的出手，再来一次狠的，将这一次的仇狠狠报复回去。
如此往复。
……听上去像是过家家？
事实上还真没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任何高大上的事情，其本质说穿，都很简单。
……大家都有忌惮彼此的地方。
而且谁都没有把握灭了谁。
要不然就会同归于尽。
但彼此之间又不可能共存，因为过去无数次的争斗当中，早就累积了无穷的仇恨，谁也不可能放下。
……你说放下，对方也未必肯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今天你弄我一下，明天我弄你一下……
如此反复，永无止尽。
这当中所有的高深博弈、对峙、乃至于厮杀……其实底线都非常的清晰。
那就是在不踩过红线，逼迫你跟我同归于尽的情况下……尽可能有效的打击你的有生力量，以及壮大自己。
仅此而已。
那么说这过程当中双方的牺牲，就是全无意义的么？
这当然也不是。
……勉强活着，跟活的安稳、活的有尊严……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北疆的诸多将士，各宗牺牲在北疆战场上的弟子……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在贡献自我。
这当然有意义。
且意义重大。
但这一次的妖族动向，让人疑惑。
明知道人类在准备大举反攻。
它们不但不跑，反而还在增兵……
这就很令人疑惑了。
……妖族的妖，也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
真要跟大虞这边死磕……对它们能有什么好处？
总不能……金翼妖王气疯了，没有理智了。
然后其他妖王，也跟着它一起疯吧？
……都感觉现在这日子过的太安逸了？都不想过了？要拉着大虞同归于尽？
秦放眼底流露出疑惑。
不过想了下之后，他又摇摇头……
……他来这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什么事情都还不太清楚。
这当中或许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先观察看看吧。
他心中想着。
望着远处出没游走的群妖，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十七号防线方向飞去。
一路飞过了十四号防线，发现这边的守将严阵以待，天色刚黑，但城关已经点燃一片火把，军阵当中时时刻刻都有军士值守……万一有妖袭发生，他们能第一时间反应。
秦放看了一阵，没有停留，继续往东。
然后路过了十五号，十六号防线……情况也基本都跟十四号防线差不多。
所有军士都枕戈待旦，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让秦放看得暗暗点头。
虽然这些军士在这种超凡战争当中，可能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但这种临战敢战的状态，还是让人满意的。
终于，不久后他即将踏入十七号防线。
老远的，就听到一阵阵轰鸣声。
秦放目光微凝，加速飞去。
很快，他看到了下方的战场……
……这个战场，比十三号防线的战场更加的血腥和残酷。
军阵之上，秦放看到了一些宗门弟子，他们脸色发白，但还是坚守在军阵当中。
辅阵军士伤亡惨重，在军阵附近早已经堆起尸山血海……有军士，也有群妖。
而高空之上，此刻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正在展开。
恐怖的威压镇压全场。
“杀！！！”
“杂碎们，来啊！！”
所有战士都杀红了眼，辅阵中的战士们怒吼着，迎向冲向他们的群妖。
而群妖们同样悍不畏死，它们面容狰狞，主阵剑罡时不时扫荡全场，一下就扫过诸多群妖……被碰到不死也重伤。
但它们全都悍不畏死，就算重伤，也疯狂冲阵，试图将主阵给破除。
甚至还有五境大妖，也在进攻军阵……在军阵防御光罩之上，撞出一道道涟漪，让防御光罩摇摆闪动，岌岌可危，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饶是秦放都是瞳孔一缩……这边的战事竟如此惨烈？
“去死！”
主阵当中传来怒吼，一道剑罡横空，直奔空中一头五境大妖。
那五境大妖发出嘹亮鸣叫，身上妖罡迅速涌动，拦截这一击。
结果经过军阵加持的剑罡的确强得不可思议，在这巨大鸟类大妖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剑痕，那大妖惨叫，被撞飞出去，跌落到妖群当中。
可主阵那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中，一阵狂暴轰鸣响起。
扭头一看，就看到一头全身黑毛的巨牛，从妖群中冲出，脚步踏空，一头往军阵撞来。
“防住！！”
那主阵之人面色大变，怒吼一声。
军阵之中的宗门弟子全部怒吼一声，真罡疯狂涌动，迅速通过军阵汇集到主阵之人身边，他大吼一声张开右手，防御光罩瞬间明亮。
轰！！！
惊天动地一般的轰鸣声，那巨牛巨大的牛角，狠狠撞击在光罩之上，形成恐怖冲击波瞬间激荡，眨眼就将靠近的数十头妖，连同辅阵，全部镇飞。
……那数十头妖，全部重伤吐血，肢体残碎。
军阵中的战士更惨，隔着防御光罩，都被震得七窍流血，有些更是大半个身子都被直接震碎，倒地。
与此同时，主阵当中，不少宗门弟子，立刻喷出鲜血，主阵的防御光罩也摇摇欲坠起来。
“坚持住！”
主阵之人也喷出一口鲜血，他双目赤红大声嘶吼。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阵轰鸣，扭头一看，第二头体型更加庞大的巨牛，奔袭而来。
主阵之人扭头一看，瞬间眼底浮现出惊恐骇然之色。
“师叔！！！”
他怒吼。
高空之上，传来一个惊怒声音：“孽畜找死！”
“跟我大战，你还敢分心？找死。”
但声音刚刚响起，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就响彻，天空之上，立刻雷霆轰鸣，仿佛有云层对撞，轰鸣不绝。
……高空上有六境长老与六境大妖在激战。
这主阵之人求助，那六境长老想要援手，但明显被拖住了！
主阵之人面色大变，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那巨牛，已经冲来，下一瞬，就要撞击到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光罩之上。
而这防御光罩一旦破碎，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师叔能够逃走之外……都得死！
“顶住！！！”
主阵之人眼底浮现出一抹绝望，但还是怒吼一声。
宗门弟子们，疯狂灌输真罡……他们准备只能硬接这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