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随着乩身之法彻底完成,韩无修那具残破不堪的凡躯在神力灌注之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断裂的右臂发出“咔咔”的骨骼脆响,转瞬之间便已完好如初。
简单活动了下身子后,看着路晨,这才淡淡开口:
“有意思,想不到路小友区区五品的实力,竟能逼得我这乩身动用这一招。”
祂声音听着十分年轻,完全不似韩无修那般带着中年沧桑的味道,可语调深处,却又沉着岁月浸染的底色。
路晨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韩无修”。
不!
眼下该称其为圣主才对。
圣主倒也不急着动手,只是负手而立,眼中迸射出一道神光,在路晨身上一扫而过。
刹那间,路晨只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衫,从皮肉到筋骨,从周身窍穴到魂魄深处,都被一寸一寸瞧了个通透。
圣主眼中青芒微微流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趣事,轻轻颔首道:“原来如此。你竟打通了二十一处肉身窍穴,还身怀四渎龙神的神力,难怪我这乩身会败在你的手里。”
祂不禁咂了咂嘴,仿佛是在自嘲:“看来本座对你的打听,还是太少了些。”
路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一凛。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身怀龙族神通,甚至连窍穴的数目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仙家能够比拟。
“你到底是什么人?”路晨沉声问道:“你跟瘟部究竟是什么关系?”
圣主闻言,并不作答,只是笑眯眯注视着他。
路晨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继续逼问:“既然你能以乩身之法降临凡间,说明你至少也是瘟部有品阶的仙家。你身为天庭仙家,为何要干这等天理不容的勾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理不容?”
圣主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哼一声。
祂缓缓朝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碎石无声消弭,干干净净,仿佛连这片大地都在主动为祂让路。
“路小友,你以为你供奉的那位瘟君,又是什么清正廉明的正神?你不过是被祂推出来收拢香火的一枚棋子罢了。要说天理不容,本座这点行径,跟祂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路晨脚下不停挪动,尽量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眼神却是冰冷至极:“少拿瘟部说事。瘟部有什么罪业,自有天道清算。我只问你,那三百多个婴灵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你究竟要拿他们做什么!”
“那些婴灵去了哪里……”
圣主停住脚步,淡淡地看着路晨:“本座何必告诉你?他们自有莫大的用处。”
“倒是你,着实可惜了。”
祂叹了口气:“本座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总能想明白。韩无修设计将你引到此处,又将自己的还阳之事,以及种种手段一五一十告知于你,你本该有所权衡,明白我等的厉害才对。
没想到,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逼得本座以降临乩身的手段,亲自走到你面前来。”
说着,祂笑容渐渐阴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气运太顺,鸿福太厚,一而再再而三地死里逃生,便以为这天上地下,都奈何不了你了?”
路晨闻言,还以一声冷笑:“这些动摇人心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顺不顺,你打听了那么多,难道心里还不清楚?若是把你换成我,你有本事活到今天吗?”
此话一出,圣主脸色明显一寒。
却听路晨又沉声斥道:“另外,你身为天庭仙家,天规有令,正神不得上凡人肉身。你偏偏敢冒天规,行这等邪祟之举,你还有脸自称天庭仙家?我看,觉得太顺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才对!不过也是,你连婴灵案都敢犯,又怎会在乎冒犯一条天规?”
“哈哈哈!”
不知为何,圣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路小友啊路小友,你还真是会逞口舌之快!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
你不过区区一个凡人,又懂什么?
这些婴灵降诞尘世,不过又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肉体凡胎罢了。
与其在凡间沉沦一世,倒不如为我所用,方能彰显更大价值。”
“荒谬!把作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阁下还真是擅长逢君之恶。”
路晨微微眯起双眼,冷冷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也不过是个在前头办事的马前卒。这婴灵案真正的幕后之人,应该是那个让韩无修还阳的存在吧?”
圣主饶有深意地感慨了一句:“看来你的确有些本事。只可惜……本座既然来了,你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话音未落,祂已抬起左手,五指微张,朝着虚空便是轻轻一握。
霎时间,整个结界仿佛都为之一凝。
下一瞬,一道青蒙蒙的掌印已凭空凝成,如同一片垂落的青云,朝路晨当头罩下。
那掌印看似轻飘飘的,仿佛文人笔下的淡淡墨痕。
可当它压下的一瞬间,路晨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三尺,周遭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这根本不是五品、六品,甚至都不像是七品该有的神威!
路晨瞳孔骤缩,体内御守神通瞬间催发到极致,双臂护在胸前,龙鳞铠甲如潮水般覆盖全身。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炸开。
路晨整个人如遭重锤,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数丈长的深沟,碎石四溅,烟尘漫天。
他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身形,双臂上的龙鳞已崩碎大半,虎口也随之炸裂,鲜血顺着指缝不住滴落。
仅仅一个照面,这一击便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咦,看来这江水龙王的御守神通确实不错,不愧是四渎龙神。”
圣主的声音从烟尘中悠悠传来:“只可惜,你修为太低,连这门神通三成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
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晨,那双泛着青芒的眼眸,冷漠得如同打量一只蝼蚁。
“你这份天赋和机遇,放在凡间,确实算得上百年难遇。可放在本座面前,还远远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