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传奇世界,近地轨道。
当凡人仰望夜空,看到月亮、星辰,但如果目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大气,神识能延伸至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便会看见一条盘踞在地球与月宫之间的黑色巨龙。
一条横亘于星辰之间的钢铁长城如龙般悬浮在太空之中。
仙秦帝国以神铁为砖、陨星为基、天地法则为灰浆,将整颗星球环绕其中。
墙体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对应着一位阵亡将士的英名;
长城的垛口是一尊尊沉默的巨炮,嵌着由天工院最新研发的反物质聚能阵,炮口指指向任何敢于觊觎帝国疆土的不速之客。
地月长城,仙秦帝国抵御天外来敌的第一道防线,也是震慑本土的至高武力象征。
此刻,长城的东段,三百万镇守军士列阵如林。
他们身披统一的玄甲,上面铭刻着由观星台统一刻录的符文阵列,彼此之间气息勾连,三百万人的气血与云气融为一体,化作一层覆盖整个环地球长城的磅礴云气。
而在军阵的正对面,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王宗超。
一身素净的灰布短打,赤着双足,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仿佛只是在一处寻常山巅打坐。
在他周身万米之处,一道如龙般的气血正无声盘绕,将云气那种无孔不入的超凡压制效果排斥在外。
长城中段的一座指挥高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那人身着一袭并不合身的宽松文士袍,生得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仿佛眼前不是足以碾碎寻常仙人的军阵云气,而只是一盘即将收官的棋局。
兵仙,韩信,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远处的王宗超。
而在韩信身侧占据主位之人,则是一身素白长袍,面容平和,像是一位在稷下学宫教书育人的老博士。
但若细看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双眸子深处的漠然,仿佛眼前这座长城、三百万大军、乃至脚下整颗星球,都不过是棋盘上可堪一用的棋子。
杀神,白起。
“不差。”
白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三百万大军的云气呼啸,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顿了顿,目光仍旧锁定着那道盘坐于虚空中的人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哪怕是我,要独自硬抗这三百万边境军士的云气压制,也不容易。”
韩信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他双手枕在脑后,笑道:“白将军,你也得往前看看,新时代兵家的狠角色可不少啊,我们这把从土里挖出来的老骨头,都快可以退休养老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但韩信的目光投向长城更远处。
那里,几道年轻的身影正在演练新的军阵推演,他们的面容还很稚嫩,但手中操控的云气变化之精妙,已然直追许多老一辈的巅峰水准。
“陛下的心胸,与起于微末的草莽不同。”白起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王宗超之上,语气平淡的说道,“上升通道从未被堵死,无论是谁,只要有才,陛下便舍得给位置,所以……”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韩信,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在无声翻涌。
“没必要藏拙,而且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再加把劲,就快会被那些新生代给压下去。”
韩信脸上的随意之色,微微一滞。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复杂:“也是。”
韩信望向长城那端的蔚蓝色星球,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兵家那堆怪物,牛、雷、张,单体战力和小规模作战已经开始能正面抗衡我们这些老粽子了,天工院那边,钱、于、敏、赵、邓、郭、袁那几位,再加上特斯拉、图灵、爱因斯坦他们,已经把整个帝国的技术命脉捏在了手里,公输仇那老怪物,无论怎么拼命,也只能给他们打下手,连个主研方向都要申请。”
“观星台更惨。”韩信嘴角扯了扯,带着几分荒诞,“要不是有东皇太一那老东西勉强撑着,堂堂祭祀之道,差点拱手让给一群厨子;道家的张角,也快压不住生命工程学院那个叫胡浮琛的后生了,无论是矛与祭,还是衣食住行,这些新生代的天赋太夸张了。”
“在以前,这样的人物,得一便可安天下,而现在,帝国里有一大把。”
话音落下,韩信脸上的慵懒与感慨,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端自信与自傲。
他手中的青铜兵书无风自动,哗啦啦展开,每一页上都浮现出玄奥莫测的阵图。
三百万大军的云气,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随着他一念而动,轰然咆哮!
“可那又如何?”
韩信的声音不再随意,仿佛曾经号令天下的兵仙回来了。
“总得让这些后辈知道,前辈,依旧是前辈!这天地之间,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天赋就能跨过去的!”
轰隆隆!!!
无尽云气开始咆哮。
原本弥漫在长城周围的云气,在韩信的调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一座座战阵。
鸳鸯阵,偃月阵,锥形阵,八卦阵……
一座又一座的军阵虚影在天空中浮现又消散,每一次变化都比前一次更加精妙和复杂。
那些阵法有的是兵家典籍中记载的远古杀阵,有的是韩信于战场生死间自创的绝阵,还有几座,甚至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的几何美感。
古今中外,一切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字的军阵,在此刻被韩信用云气一一演化,层层嵌套。
最终一座笼罩全球的庞大阵图缓缓成型。
哪怕绝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王宗超一人身上,这座大阵依旧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轻度超凡抑制现象。
地球上,无论是正在修行的炼气士,还是潜伏的妖魔,都感觉到天地间的“超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灵气变得迟滞,法则变得晦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某个意志低头。
王宗超恍若未觉。
那磅礴到足以让寻常仙人瞬间道基崩毁的云气,正如同亿万座大山,从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维度,向他碾压而来。
拳意在悲鸣,气血在颤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呻吟。
但他的眼中,却燃起了火。
那是武者面对至强之敌时,最纯粹、最炽烈的战意之火!
“好。”
王宗超只说了一个字,他缓缓收回外放的气血。
盘踞在周身万米的如龙血河,彻底隐没入他的脊椎大龙。
他在收敛一切超凡。
罡气、拳意、气血外放、乃至与天地元气的交感,所有的“异常”,都被他以无上的肉身控制力,强行压制到了身体深处。
他让自己,从一个能一拳碎星的武道人仙,短暂地“退化”成一个纯粹的的凡人。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借力,没有反重力场,没有道术神通,他仅仅是右脚在虚空中轻轻一踏。
嗡!
方圆数万米内的真空,因他那纯粹的肉身力量而震颤。
他的肌肉纤维以每秒数万次的超高频率细微震颤,与地球磁场、与脚下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空间褶皱,产生了共振。
他整个人,就这么悬浮在了虚空之中。
仅凭肌肉震颤,便抵消了引力,踏空而行。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咔。
真空没有声音,但所有观战者的神识中,都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节爆响。
王宗超失去了神通,失去了道法,失去了与天地元气的交感。
但他还有拳,还有脚,还有那颗千锤百炼、见神不坏的武道之心。
他的肉身,便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他最强的兵器!
长城之上,韩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讶色,他转头看向白起:“白将军,此人的武道根基,你怎么看?”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注视着王宗超,那双沉淀了无数杀伐的眸子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郑重:“他的拳意,已经触及了虚实之间的那一线。”
就在白起话音落下的瞬间,地月长城上方,那座庞大的云气阵图中央,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阵图核心处垂落,在虚空中展开成一片长宽各约上万公里的巨型平台。
擂台的表面由纯粹的气运与云气凝结而成,隐约可见无数军阵符文在其上流转。
而擂台的四周围栏处,此刻已经站满了身影。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身披秦汉时期的玄甲,有的穿着唐宋年间的明光铠,还有的则是一身近现代改良过的轻便战服。
他们的面容或年轻或苍老,气息或凝重或淡然,但每一道身影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经过无数实战淬炼后沉淀下来的,属于武者的锋芒。
仙秦帝国古今中外极大部分青史留名的武将与武道大家,此刻尽数汇聚于这座云气擂台之上。
霍去病的箭囊已经挂在了腰间,李靖的佩剑在鞘中低吟,岳飞的长枪竖立在身侧如同一株青松,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倒映着云气流转的冷光。
还有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曾经昙花一现、却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
他们大部分都是以“英灵客卿”的身份,被仙秦帝国召入麾下,获得了不朽的躯体与无限的修炼可能。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王宗超。
看着这个孤身一人,便要挑战一国之阵的疯子。
王宗超感受着演武台上那愈发强烈,几乎要将他压回地面的云气压制;
感受着那来自三百万仙秦锐士的凝视;
感受着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将投来的或审视、或轻蔑、或凝重的目光。
面对着那演武台上无数历史的武道丰碑;
面对着韩信那双兵仙之眸与白起的淡然注视。
他缓缓抬起手,握拳。
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有一双拳头,和一颗向强者挥拳的心。
心气、拳意已然在拳锋之上凝聚。
“来。”
王宗超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撕裂云气的流星,向着那座演武台,悍然撞去!
…………
与此同时,神鬼传奇世界,黄天秘境。
这里没有地月长城的恢宏气象,只是一片被无尽金光浸染的天地。
大地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天空中漂浮着由信仰之力凝结的金色云朵,每一朵云中都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流转。
秘境之外,一座悬浮于半空中的高台之上,两道身影相对盘坐。
左侧那人一身杏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面容清癯,三绺长须飘然如仙,正是太平道创始人,曾搅动汉末风云的大贤良师张角。
此刻,他早已然不是当年那个高举黄巾起义的狂热革命者,只有近乎佛陀般的平静与深邃。
张角身侧悬浮着一枚金色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飞速流转,那是他毕生所悟的《黄天大法》总纲。
而在张角对面,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正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改良过的白色大褂,领口和袖口绣着精密的符文回路,鼻梁上架着一副由灵玉打磨,内置微型阵法的金丝眼镜。
他的左手边悬浮着一块不断刷新数据的半透明光幕,右手捏着一枚黑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棋盘。
胡浮琛,仙秦生命工程学院当代掌院,《黄帝内经》现代注解总编撰人,被道佛两家私下称为“修道界的异端”,亦被天工院的年轻一代尊为“将修仙变成可重复实验的第一人”。
棋盘之上,并非黑白二色的简单对弈。
每一颗棋子落下,都会演化出一片山河虚影,或是黄巾力士与金甲天兵的厮杀,或是生化道兵与符箓法兽的碰撞。
这盘棋,是两人对大道的理解,也是“传统”与“革新”最直接的碰撞。
同时,黄天秘境深处,雷云翻涌之地,两道身影相对盘坐,气息凝重。
茅山,石坚。
中洲队,朱鹏。
胡浮琛捏着黑子,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扭头望向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张老,那小子你之前不是看不上么?说他心高气傲,难承黄天,怎么如今不但收为亲传,连《黄天大法》都毫无保留地传了下去?啧啧,连黄天无极那几重禁术,都舍得?”
张角神色淡然,语气平缓如古井无波:“缘分已至,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胡浮琛,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们生命工程学院,近些年来对我们这些老古董的道统,发动的道争还少么?从气的本质解析,到符箓的数学建模,再到元神的生物电重构”
“你们每一步,都在刨我们的根,我再不下注,只怕不需要天工院其他人出手,单是你胡院士和钱大匠联手,就能将我们连皮带骨地纳入你们新道教的麾下了。”
胡浮琛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宛若雷霆。
“张老言重了!性命之学,哪有那么多门户之见?道,本就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我们只不过是用更精确的语言,去描述前人早已触及的道和理罢了。”
笑罢,胡浮琛手中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角。
刹那间,棋盘上那片山河虚影中,无数身着白大褂、手持仪器的修士虚影浮现,他们以一种近乎亵渎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拆解着对面黄巾力士的阵法结构。
“最近我刚分析完《周易参同契》的底层能量回路,颇有心得。”胡浮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数据流,“怎么样,张老,有兴趣手谈一局么?不是这盘道争之棋。”
张角低头看向棋盘,手中九节杖轻轻一顿。
嗡!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座由纯粹法则构筑的立体棋盘。
棋盘上,周天星斗为子,山河社稷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