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级航母作战指挥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罗斯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了。
就在距离航母左舷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
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水柱,毫无征兆地直冲云霄!
那水柱太庞大了,卷起的海水在空中化作亿万吨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甚至将航母那十万吨的钢铁舰体,都拍得猛地一晃!
紧接着,才是声音。
轰——!!!
指挥中心那厚达十厘米的防弹玻璃,在剧烈的声波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罗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海图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枚以两百节速度飞行的物体,在水下强行撕开海水时,产生的巨大空泡在水面溃灭时,释放的能量。
它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它只是从航母编队的核心,从那艘号称永不沉没的海上霸主身旁,擦肩而过。
可这一擦,比任何直接命中都更致命。
我想打你,随时都可以。
我不打你,只是因为我们爱好和平。
“它……它过去了……”雷达官瘫在椅子上,那张惨白的脸上,冷汗混着泪水,肆意地流淌。
“上帝……那是什么东西……”
“撤退吧!”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而扭曲!
“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真的!他们真的有那种武器!”
罗斯没有说话。
十分钟。
分毫不差。
“调头。”
……
双体高速舰,主控室。
屏幕上,那代表着福特级航母编队的几个巨大红色光点,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调转航向,朝着来时的路,仓皇退去。
整个主控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单调的嗡嗡声。
舰长和那几个年轻的操作员,一个个都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屏幕,那一张张充满了紧张与决绝的脸上,此刻全是信仰崩塌后,又被强行重塑的,绝对的空白。
他们赢了。
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神迹的方式。
以一艘孤零零的试验舰,逼退了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
国良站在原地,那道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身影,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僵硬。
他那双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荒谬感。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还瘫在指挥椅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身影。
叶安正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鹿皮,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个沾满了泥浆的,银白色的宝贝箱子。
那动作,轻柔,专注,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宝。
“结束了?”
叶安头也没抬,那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嗓音,在安静的舱室内,幽幽响起。
“结束了。”
国良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们跑了。”
“哦。”
叶安应了一声,继续擦他的箱子。
“那赶紧返航吧。”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
国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饿了”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问问他,刚才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在那短短的几个月里,就把这种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武器,给造出来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阵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巨大的无力。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
对着那个还在惦记着猪肘子的男人,敬了一个标准充满了敬畏与叹服的军礼。
……
京城,海军大院,小红楼。
巨大的海战沙盘前,那几个刚才还一脸凝重,仿佛要奔赴刑场的将星参谋,此刻一个个都跟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
有的抱着沙盘上那艘福特级航母的模型,又哭又笑。
有的则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根没点燃的烟,哆嗦了半天,也塞不进嘴里。
龙正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个早就空了的搪瓷茶缸。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邃的天空。
可他那只端着茶缸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赢了。
又赢了。
“首长!”一个年轻的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M国舰队,已全部撤出我方专属经济区边缘!航向西南,预计二十四小时后,退回关岛基地!”
“国良同志急电!”
“我舰任务完成,无人员伤亡,无设备损伤!”
“叶安同志问您,他晚上想吃红烧肘子,让您跟红星厂食堂打个招呼!”
“噗——”
一个正在喝水的老参谋,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翻白眼。
整个办公室里,那股子充满了铁血与悲壮的气氛,被这最后一句不合时宜的请求,冲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充满了无奈与欣赏的,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毫无征兆地在办公室里炸响!
是龙正华。
他一边笑,一边用那根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指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去擦,只是任凭那滚烫的液体,顺着那刀刻斧凿般的皱纹,肆意地流淌。
“肘子!必须是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