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及这个话题,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沉郁。
大家都几乎是眼睁睁地看到汉纺厂就88年时候的极盛,一步一步衰败下来,走到今天山穷水尽地步的。
哪怕是张建川这么大能耐的人,面对着时代变迁带来的境遇变化,一样束手无策。
六七千号工人,纺织行业,而且蜗居于东坝镇这个旮旯里,你怎么扭转他们命运?
没错,现在张建川旗下的益丰、精益、泰丰、安丰四家企业职工人员早就突破二万三千人了,但是这是分布在全国十来座城市的生产基地里,而且生产行业也和纺织行业不沾边。
汉纺厂六七千职工里边已婚已育的占到了八成以上,这些职工有家室有儿女,习惯了在厂里按部就班的工作,你要让他们离开安江去外省外市工作,无法照顾家里,很显然难以做到。
安江精益就是他们最好的去处,收入提高,而且距离家也不远,甚至现在安江精益还在县城里开始大规模建设宿舍和生活区。
可以说如果张建川不是老板,在宿舍和生活区的建设上,没有哪个当老板的会有这么大的积极性。
这一点无论是刘启胜还是周铁锟或者张忠昌,都是心知肚明的。
“建川,尽心就好,纺织行业下行,尤其是国有纺织企业大范围亏损,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台政策来解决的时候了,不仅仅是汉州,上海,山东,河南,这些地方都面临着这种困境,这只能是政府来解决,当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这也是好事。”
周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爸,你和妈都干脆主动和厂里提出来离岗吧,先把相关手续办了,万一玉梨怀孕了,你们也好早点儿安排去香港,……”
张建川也连连点头:“对,周叔和尹姨早点儿出来也好,这样,泰丰置业在市区开发了溪桥浣花别墅项目,估计四五月份就能交房,我要两套,我爸我妈一套,周叔尹姨也那一套,到时候玉梨生了孩子要回汉州来住,就可以跟着你们一道住,那边独门独院,环境更好,也更清净。”
“建川,我听说溪桥浣花项目数量很少啊,位置非常好,……”齐芝笑着道:“都说敢住进溪桥浣花的,非富即贵,一般人都不敢住进去呢,……”
“是比较少,只有三十六幢,但也没那么夸张,设计的风格是中式江南庭院,引了活水绕过,所以环境的确不错,……”
张建川解释道:“因为位置原因,所以不好开发成高层,所以干脆就主打低密度别墅,强哥和芝姐喜欢,也可以要一套,……”
“别,我和周强可不合适,……”齐芝断然摇头:“那不是我们能住的地方,住在那里,我和周强连觉都睡不好,
不过爸妈可以住,以后玉梨带孩子,爸妈也能帮着带,而且建川你爸你妈也住那边的话,就更方便了。”
这个话题也引起了大家的探讨,但周铁锟和尹萍萍也知道自己家其实不太适合再在厂里住了。
他们本身也不太愿意在厂里住了。
一来玉梨经常开车回来不合适。
尤其是现在厂里不景气,连工资都发不起,玉梨开一辆好几十万的进口轿车回来,太招人眼红。
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如果不是张建川没结婚,恐怕就有人会说周玉梨被张建川包养或者给张建川当小老婆了。
二来无论是周强夫妇还是玉梨、玉桃回来都不方便,自己夫妇二人去县里市里也不方便。
现在厂里班车已经停开了,厂里人要去县里去市里,都得要自己走路到镇上或者路口上去搭过路车,很不方便。
另外现在厂里马上就要彻底停产,到时候如果发不起工资的话,整个厂里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就有些过不下去铤而走险的人打什么坏主意。
加上本身这边住宿条件也不好,所以搬到市里边去住也就成了应有之意了。
不过唯一麻烦的就是溪桥浣花就算是马上交房,你也需要装修,那没个半年一年也不可能,所以如果周铁锟夫妇要到市里去住,要么先租房,要么就和玉梨住一块儿。
周玉梨当然希望父母能和自己住一块儿,张建川经常不在家,父母住一块儿也要热闹得多,还可以偷懒不做饭吃现成。
这事儿也就在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话语里慢慢敲定了,过了二月份,尹萍萍就先搬过去和玉梨一道住,然后周铁锟离岗之后在搬去。
1996年的春节对张建川来说是忙碌的。
初一带着玉梨回父母家与大哥一家吃了顿饭,晚上就和玉梨在晏修义家吃饭,晏修德也回来了。
初二开始就各种应酬少不了了,张建川去了一趟刘启胜家,聊了聊汉纺厂职工日后安排的事儿,还是周强说的,只能尽力而为。
刘启胜留了张建川在家里吃饭,喝了不少,幸好还带着玉梨开车,然后顺带也就把周铁锟夫妇一并接回市里了。
初三庄红杏和许初蕊就回来了。
张建川就在庄红杏那边歇息了,偶尔张建川在父母那边住,尤其是现在自己父母来了,张建川也早就和周玉梨说了他在自己父母那边住,算是报备了。
“你又要去哪儿?今晚回不回来?”
看着张建川披衣要出门的样子,唐棠脸色不渝,明天一大早她就要回上海了,这晚饭还不陪自己在家吃,心里肯定不悦。
张建川苦笑:“你刚才没听到我接电话吗?”
刚才唐棠在厨房里做饭,只听到张建川电话响,接通电话推辞了几句,但是好像没推掉。
张建川也不想去,但不去不行。
“就不能推了吗?”唐棠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泫然欲滴的样子。
“你说的啊,那我可推了。”张建川作势要拿电话的样子。
唐棠狐疑地看了一眼男友,“谁请你吃饭?”
“你说呢?”张建川眨眨眼。
看张建川这个表情,唐棠也是聪慧至极,猛然反应过来:“我哥?!”
她隐约记得今晚自己兄长要请客吃饭,主要是请单位上几位领导,还有市里边一些领导,兄长很重视,年前就开始在张罗,敲定要来的人。
“不是你哥还有谁?年前你哥就和我说了,我说看情况,昨天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推了,可这会子又打来电话,死磨硬缠,……”
张建川话音未落,唐棠已经嗔怪地捶了张建川一拳,“知道了,知道了,去吧,早点儿回来,少喝点儿酒,你不喝,我哥也不会硬劝,……”
“我也想不喝,可你哥请了那么多客人,不少我也都熟悉,刘市长,方文国,贾国安,季怀江,郭振文,我不喝的话,弄不好你哥又要觉得我不给他面子了,……”
张建川一边穿衣,唐棠已经再替他拉好拉链了,抿着嘴道:“那也少喝点儿,抿一口也算事儿,……”
“知道了,我就和你哥说,我不能喝,晚上回来还要陪你,……”张建川搂住唐棠腰肢,轻笑着附耳道,趁势亲吻了一下唐棠耳垂。
唐棠身子一阵酥麻,俏眸中情意缠绵,“你敢!反正我不怕!”
“真不怕?”张建川逗乐。
“哼,我哥怕是知道一些,昨晚我没在家住,说在韩芊家住的,我哥就替我在我爸我妈那里打掩护了。”
唐棠搂住张建川脖颈,“我觉得我爸我妈可能也有点儿怀疑,但是我哥替我说话,他们就没深问了,连今晚我不回去住,他们也没说啥,
我就说我明天中午回去吃顿饭,下午就回上海了,……”
张建川心中轻叹,这种事情哪里能瞒得住人?
瞒唐父唐母有可能,但唐文厚那里肯定瞒不过,本身唐文厚也就是百般想促成的,而且唐棠在上海的表现那里瞒得过唐文厚?
傻瓜也知道唐棠有男人了,而且这个男人经济实力还雄厚能替唐棠买房,还要替唐棠买车。
以唐棠在《萌芽》杂志社的收入,能在上海租房生活下去就算不错了,还买房买车,想想都不可能,只能是背后的男人。
就算是背后的男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少之又少,而以唐棠这种死心眼儿,不动声色间就有了男人,指向太明显了。
符合这几个方面条件的,除了张建川这个老情人,还能有谁?
“你哥知道也不怕,反正你在上海,他也管不到你,……”张建川宽解道。
“嗯,他其实……”唐棠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说兄长其实希望自己和建川就这么相好下去,哪怕不结婚,当秘密情人?
好像有些卑微和龌龊了,唐棠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可自己若是执意要和张建川分手,唐棠相信自己兄长也不会干涉,但兄长内心是希望自己和建川就这样下去的,……
“我知道,……”张建川吻住唐棠的唇瓣,没让她说出来。
说出来不好听,也没有必要。
兄妹之间这种血缘关系是永远斩不断的,唐文厚的一些心思他也了解。
反正妹妹都这样了,而且又对自己有感情,就由她去吧,当然唐棠如果另外有了感情追求,唐文厚估计也不会去阻拦,就这种矛盾的心态吧。
见男友这样知情达意,唐棠眼眸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一阵蜜吻之后,张建川的魔掌都又穿过唐棠单薄的毛衣握住没戴胸罩的峰峦了,唐棠才嗔怪地拍打男友的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
“方文国和季怀江明年都要退下来了,郭振文可能要当城投建发集团董事长,谢朝煌可能要当总经理,我那位老舅可能要到建委当党委副书记、副主任,……”
杨文俊与张建川一道从卫生间出来,二人一边洗手,一边闲聊。
“所以唐文厚有危机感了?”张建川笑着道。
“可能是吧,郭振文和唐文厚关系一直不太好,当初他相当副总不就是郭振文从中作梗么不过唐文厚和谢朝煌关系还不错,你看胡伦勇和他们几个关系都打得火热,……”
杨文俊有些不屑地道:“也不知道唐文厚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你和唐棠还藕断丝连吗?抱你这条粗腿还不够吗?”
张建川不搭话:“行了,各有各的想法,只不过我没想到胡伦勇的金伦集团发展势头这么猛,居然都能承揽这么多工程了,还要搞房地产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