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乌斯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卡西:“伊克尔,我们去洗澡了。你还要继续吗?”
阿利松也看向卡西,眼神里带着关切。
赛季末这段时间的训练里,卡西的状态一直很稳定,今天这样的表现确实反常。
卡西感受到两人的目光,笑着点头:“老家伙嘛,偶尔会不在状态。我再待会儿,你们先去吧。”
“行。”卡里乌斯把脱下来的手套往肩上一搭,顺手揽过阿利松的肩膀,“走,咱们去泡冰池。”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更衣室方向走去,训练场上安静下来。
夕阳又往下沉了几分,草皮上的金色正在慢慢褪成灰蓝。
林秋没有急着继续,他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弯腰把散落的皮球一个一个捡回弧顶。
卡西站在门线上,沉默地看着他。
“伊克尔。”林秋把最后一个球摆好,直起腰来,“今天你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在想什么?”
卡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接着他把手套放在门柱旁,双手撑在膝盖上,望着远处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默西塞德的晚风带着海水的腥咸掠过头顶,吹乱了他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
“离开皇马后,从未想过再相遇会是在欧冠决赛。”他说。
这大概就是卡西这段日子状态反常的原因。
卡西与皇马的分手并不体面。
2015年夏天,卡西利亚斯在伯纳乌独自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皇马高层陪同,没有任何名宿站台,他独自坐在长桌前,哽咽着,对着满屋子的话筒和镜头宣布离开。
那一天,全世界的皇马球迷都在骂俱乐部无情,但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卡西在皇马待了二十五年。
从九岁进青训营,到三十四岁孤零零地离开,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件白色球衣。
离开的导火索,是比他提前两年离开的何塞·穆里尼奥。
葡萄牙人怀疑他是更衣室里的“内鬼”,怀疑他把首发名单和战术布置泄露给了媒体。
猜忌让伯纳乌的看台分裂,让卡西从圣卡西变成板凳球员,让一个二十五年的传奇在新闻发布会上独自流泪。
也许外界会期待他上演一出反戈旧主、在皇马面前证明自己的复仇大戏,甚至媒体都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渲染这个剧本。
但对卡西来说,他只是单纯地感到一种难以释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卡西转过头,看着林秋,嘴角扯出苦涩:“现在我要以对手的身份在欧冠决赛,面对那支我曾经以为会待一辈子的球队。这种感觉……很奇妙。”
利物浦的“太子爷”站在弧顶,手里还抱着一个皮球,安静的听着。
关于卡西在皇马最后那几年的纠葛,林秋也只是前世从媒体上了解过些许。
抓内鬼、穆里尼奥的真假首发名单、记者女友、泄露、更衣室分裂……
这些词汇拼凑起来的故事,他读过很多个版本。每一个版本的说法都不一样。
他不是那件事的亲历者,也不知道当年在皇马更衣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西是否真的把首发信息泄露给了萨拉。
此刻也不会去问。
那些事已经过去两年了,纠缠不清的旧账,林秋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与自己相处的这半个赛季里,这位老将亲切、敬业、毫无架子。
当然,以林秋如今在足坛的声望、在利物浦的地位,也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摆架子了。
“伊克尔。”林秋把手里的球抛起来,又接住,“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卡西转过头。
“现在你是利物浦的门将。你要做的不是在决赛里向皇马复仇,也不是向皇马证明什么。你要做的,只是守住利物浦的球门。就这么简单。”
“哨声一响,所有旧账就都留在场外了。赢的人带走一切,输的人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简单。”
卡西沉默了几秒,嘴角上扬:“这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说的话。”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林秋也笑了,但很快敛起笑意,看着卡西的眼睛,郑重道:
“伊克尔,你有世界杯、有欧洲杯、有三座欧冠。你手里的奖杯比大多数球员做梦都想拿到的还要多。”
“现在,你想创造历史,去赢下第四座欧冠吗?”
听完,卡西笑了。
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笑意,把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两把扇子。
“你知道吗,”他说,“半年前,尤尔根在电话里就是这么问我的。”
“我的答案还是和那通电话里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笃定:
“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