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翻看着由严畯寄来下邳的刘繇回信抄件,忽然摇头失笑。
如今孙策这位“小霸王”已经转了半文职,没有了“威震江东”的机会,“大魏吴王”更是成了自己身边的书佐,再去谈论正史里的“东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凌操嘛……生逢乱世,作为馀杭县的本地豪强,他选择投奔在扬州已日渐稳固的刘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而在刘繇的信中,虽然也对天子在安邑的窘境表达出了义愤填膺的态度,但真落到了实处,也只能说上一句“有心无力”。这其实不难理解,毕竟他眼下可是两线用兵,早已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去千里勤王?
淮南一线的庐江、九江两郡,战事都已发展到了最紧要的关口。
此前一直蹲在长江边儿上跟刘勋极限拉扯的张英,在六月上旬的时候终于彻底撕开了对方经营的历阳防线,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连克历阳、阜陵、全椒、浚道、居巢五城。
刘勋则是率领残部一路退到了合肥城中,还趁张英接收几座城池的空当,竭尽全力加固着合肥的城防工事。
不过张英并没有给他留出太多的时间,在七月下旬就已经兵临合肥城下。
彼时有鲁肃率军在义成、当涂一线牵制袁术的兵力,他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筹备攻城,而不必担心寿春方向出兵救援……至于能不能就此拿下合肥、进而围困寿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刘繇麾下的张英、于糜、樊能三人,都是庐江之战的直接受益者。
于糜、樊能二人,作为孙策“挟死一将喝死一将”事件中的重要参与者,如今都还是活蹦乱跳的;而张英作为刘繇麾下的方面大将,原本是被南下的孙策攻破了长江防线,又在牛渚与黄盖过了几招,最后在秣陵跟薛礼一同中了孙策的诈死之计,被陈武一枪刺于马下。
可如今的张英在率军攻陷历阳后,两月之间兵分多路连下五城的操作,竟也刷出了一个“名将”的tag。
作为目前刘繇最为倚重的方面之将,他沾了己方阵营中名士多的光,在江淮一带的名望,并不比庐江之战结束后的关羽逊色多少……
不过说句实在话,此番张英能顺利拿下历阳,其实是多方合力的结果。
一来自然是他本人在长江边上跟刘勋交锋已有两载,不仅对这一带的地形城防早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而且对刘勋帐下文武乃至刘勋本人也算知根知底;
二来则是自吕岱驻守东城后,隔三差五便出兵袭扰九江腹地,时刻威胁着历阳后方的全椒和阜陵,逼得刘勋不得不分兵驻守;
三来嘛……袁术此前又从历阳一线抽走了五千兵马,由陈兰统领着去支援庐江的孙贲,致使刘勋麾下的兵力已不足两万,还要分守三城,面对张英三四万没有后顾之忧的大军,的确是有些捉襟见肘,也最终导致了历阳的失守。
要说袁术从历阳抽兵也是被逼无奈。
盖因当前寿春仅剩的兵力都已被鲁肃缠住,而在庐江方向,太史慈一面督军猛攻阳泉,一面还分兵越过了芍陂,大张旗鼓地攻打成德县……此地处于寿春与合肥之间,已经算是打到袁术家门口了。
不过让袁术没想到的是,如今太史慈麾下不过一万五千人马,还分成了好几个部分,而且由于他上位太快,很多人其实并不太听他的招呼。
因此一直以来,太史慈能指挥动的人马也就是七八千人,而仅在阳泉城内的孙贲麾下就有近万守军,双方真实的兵力几乎相差无几。
故而对太史慈来说,他压根儿就没指望着自己能强攻下阳泉,此举不过是为了呼应张英所作的姿态而已。至于派去成德的也只是一股疑兵,用以扰乱袁军的视线,同时试探寿春的虚实。
但由于孙贲在庐江被太史慈打得灰头土脸,难逢一胜,为了给自己挽尊,在给袁术的军报中没少夸大太史慈的兵力,才导致身处寿春的袁术错判了形势,紧急抽调了历阳的守军回防。
当陈兰率军赶至成德后,轻而易举便击退了太史慈派来的疑兵,可他这一走,却成了压垮历阳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还未等陈兰“得胜”回师,历阳城破的消息便已传了过来,紧跟着阜陵、全椒也接连失守。至于浚道和居巢,刘勋更是连守都没守,而是径直带兵退往了合肥,陈兰也只能引兵赴合肥与他汇合。
如此一来,虽然刘勋看似在短时间内连丢五城导致场面比较难堪,但他还是保住了相当一部分兵力,再加上陈兰麾下几乎毫发无损的五千人马,只要不犯大错,张英想从他手中拿下合肥坚城也没那么容易……
而除了在淮南与袁术的战事外,刘繇在南边豫章郡中的局势同样也十分吃紧。
这里“吃紧”的意思就是还在僵持之中。
说句实在话,朱皓在豫章的表现已经比张昀预想中要强得多了。此前的野战虽屡战屡败,可在城外营寨尽数失守后,他竟凭着南昌城死死扛住了刘磐与诸葛玄的连番猛攻。
要知道刘磐麾下可是有着正值“壮年”的黄忠。
这位比关二爷大了十几岁的猛将,如今已入不惑之年,放在古代已经算不得年轻了,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吕布甚至已经进入了战力衰退期。
可黄忠六十岁了尚能随刘备入蜀、每战必先登,快七十的时候还能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即便有夏侯渊疏忽的原因,但其人正值壮年时的战力也是不问可知。
然而面对这等猛将,朱皓虽然野战频频失利,城外所立的营寨更是如纸糊一般,但真退入南昌城后,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凭城据守滴水不漏,让荆州军进入豫章后顺风顺水的攻势为之一阻。
至于原因嘛……正所谓“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刘磐和朱皓也算是都应验了。
不过虽然目前的战局套用“孟德新书”也能说得通,但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守城之时相比起将领个人的武勇,更重要的还是方式方法。
朱皓能有这种表现,足见其作为名将朱儁之子,确实家学渊源,本事还是有的。只不过在原本的历史中刚崭露头角就被笮融阴死了,压根儿没来得及怎么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