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焦触兼并马延残部、高览部众后，麾下兵力暴涨，不亚徐晃、赵云这两个大都督，账面兵力是齐国公吕布的三倍。
徐晃沉吟许久，将焦触的书信推回去：“我不方便接纳他，还请长史转告此人，由他遣使拜谒太师，由太师裁定。”
孙资听着眼睛一亮：“大都督英明。”
“休要谬赞，我军破卢奴就在三五日之间，破卢奴擒斩文丑后，自可分兵掠地、抢收秋粮，何必依赖、仰仗焦触？”
徐晃语气平淡，他是真的不想放任焦触立功、做大，尤其是掠地、抢收秋粮，真给了焦触这方面的授权，焦触可以传檄获得几十个县的控制权以及影响极大的秋粮控制权。
到那时候，哪怕是赵太师，也要时刻考虑焦触集团的态度。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支袁魏叛军，与李傕、郭汜旧部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这些入伙极早的关陇吏士。
婉拒焦触，强迫焦触去河东那里请令，一来一去最快也要七八天，足够西线军团腾出手摘果子。
何况，徐晃能从三辅大乱中保全性命，就在于他不贪功。
招降焦触这支大军，是功劳，更是隐患。
太师不在乎这点功劳，在乎的是越权。
此刻，卢奴城墙上，文丑抓着镶嵌宝石的金酒壶，正吹风、饮酒，时不时抓羊腿咬一口。
他面前桌案上，还摆着一盘新鲜、刚切下的马肝。
城中将校围在附近，大多沉默，神情两难。
为国死战固然高尚，可邺城被破、袁魏灭亡后，他们的高尚行为只会为家人、宗亲招来数不尽的祸端。
可献城投降，又会迫使邺城方面斩杀他们的家属。
反倒是底层吏士没有家眷人质方面的顾虑，所以此刻城内中低层吏士的军心浮动，已趋于不稳。
若非衣冠南渡，寒门精英武人纷纷上位，使得中下层军吏多是平庸之辈，否则早就有郁郁不得志的寒门武人振臂高呼，发动兵变了。
报国尽忠的高尚情怀尚存，城中守军又相对稳定，邺城方面覆灭前以许攸的为人肯定会疯狂报复各地叛将、叛逃的长吏家属。
因此，文丑摆出的新鲜马肝就是个摆设，他不想吃，也没人想吃。
此刻文丑也在观察众人，见皆有悲壮沉痛之色，无有狐疑之人。
于是他放下喝空的金酒壶：“敌军攻城器械已至，城中战兵两万余，大半是敌军驱逐放纵的溃兵败卒，其中不乏内应奸细。待敌四面攻城时，城中又生变故，如何能守？”
众人沉默，文丑又说：“我欲分兵四队，出城袭扰敌军。诸位率本部督战，待夜间混战之际，向北突围，遁入恒水。”
恒水自然发源自北岳恒山，就在卢奴城内五六里处，跳到恒水里，顺流而下，很快就能漂出西军主力构成的包围圈。
恒水也是易水的主要支流……文丑不指望他们顺易水而下去东线战场解围、制造麻烦。
纯粹只是想给将校、军中吏士一条活路。
真等徐晃攻城时，两万余守军活不下一半。
他们这些人要么死，要么投降后活着，可家人亲眷就得死。
想要保命，只能在突围时失踪。
无法确定他们降敌或被俘，邺城方面也不敢断然处死他们的家眷。
文丑的决定，令十几个将校的情绪得到了释放，俱是神情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