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也从左侧回头,去看右侧第一的桓阶。
桓阶干咳两声:“大王,司空认为宛口各军支撑三日,自能消磨敌军锐气。其后,大王缓慢增兵、输粮,再鏖战三日,西军士气低靡时,大王、鲁子敬联军抵达,自可扭转形势,可战可退。”
说罢,桓阶紧张望着刘备,生怕刘备不肯继续下注。
仗打到这个地步,黄忠一个火烧新野,就给了荆南兵狠狠一耳光,几乎可以说是打聋了一只耳。
今日宛口鏖战,舞阳一线的荚童部放缓进攻节奏,但还是打的荆南兵左支右挡,疲惫不堪。
很显然,只要这样西军缓慢进攻,接受捶打的荆南兵肯定能逐步适应战场。
可西军不可能明日还放缓攻势,今日放缓攻势就是为了黏住楚军、江淮军,为了明日的总攻蓄力。
这就导致一个必然发生的现象,那就是楚军、江淮军在真正适应高烈度战争前,西军一定会发动总攻。
相持对峙一个月时间,也磨平了桓阶的心态。
他已经可以接受战败,但损失要尽可能的可控、能接受。
只要这次鏖战的败兵返回荆州,那么仇恨积累之下,以历战残兵为骨干,以后肯定能建立一支勇于野战的国之柱石、爪牙。
桓阶已经算是洞悉、把握了赵氏的心思、长远谋划……几乎如阳谋一样,虽然给了你再次休养的机会,这不是怜悯你,而是想彻底摧毁你。
所以,殊死抵抗是必然的。
未来有足够长的时间来统一思想,来筹建军队,就算败,也要崩掉赵氏的一颗牙。
就怕,刘备不敢继续押注。
后方紧急前往宛口参战的鲁肃所部,作战态度肯定是积极的,起码鲁肃的作战意志很顽强。
其他人都有那么一点点争取的活路,唯独鲁肃没有。
刘备思索之际,麾下轻车将军孙权来到门外等候通报,很快孙权入内,拱手行礼:“大王,臣麾下斥候见衡山似有火光、烟火,疾驰来报。”
“火光?”
刘备疑惑,衡山位于宛雒道、荆豫驰道之间,山中本就有乡邑小路,军队可以携带辎重通行,刘备自然要分兵扼守山道。
不等他思索,陈到阔步而入:“大王,衡山火势大作,各军恐会受惊。”
“取梯子来,我去房顶看一看这火究竟何等模样。”
“唯!”
陈到利索拱手,快步而出,很快准备好竹梯,刘备带人陆续爬梯登上屋顶。
衡山方面的火势不是一点,而是连绵成线。
往往一点突破,就会加速带动两侧的火势推进。
最可怕的是烈焰翻过几处山梁后,已然引发恐怖的火风暴。
火风暴漩涡持续扩大,堵阳城中也能感受到那种风力。
那是持续做大,身形百余里的火魔续命、壮大所需的空气。
刘备能感受到背后有风,一些尘埃碎屑随风而起,马嘶犬吠不绝于耳,周围大纛、旗帜更是猎猎、哗哗作响。
就在此时,鲁肃所部正乘夜下船,他们没有去淯水西岸的宛城宿夜,而是去东岸的豫山宿夜。
宿夜环境、安全虽然差一些,可明日一早拔营时,能省去将近三十里的路程。
豫山之上,鲁肃登高眺望,隐约能见正东偏北一点那被照亮的夜空。
他则是,久久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