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雨水越发的急促,不见星月。
确定西军斥候、前线士兵后撤归营避雨后,最先开始撤离的是张飞本部所在的男山寨,以及寒鸦道中的三寨吏士。
不需要张飞亲自下令、督促,全军器械尽数抛弃,只携带雨具、基本的自卫短兵。
然而,周瑜所部的撤离并不顺利。
叶县南,荚童、相里暴合军一处,车骑分队举火列阵于城南的荆豫驰道上,使得附近败绩后重新集结的吴巨军团不敢妄动,而吴巨军团又堵住了江淮军的撤离路线。
周瑜很清楚,西军不肯冒雨接战,就是不想承受额外的损失。
西军吏士很快就要笑到最后,上下都非常抵触伤亡,尤其是混战时带来的非预期战损。
尽可能保证西军吏士的元气与威慑力,这是西军高级将校需要时刻考虑的东西。
西军的震慑力,就是太师的震慑力。
谁能保存的更好,谁对太师的帮助就更大。
凡是能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才能跻身中将之列;凡是愿意这么干的,才会得到太师的重用。
参与战争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只有战争中的功勋才是未来的硬通货。
不管是西军中的元从军吏,又或者是降将降军出身,他们要遭遇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一旦天下大致安定,军功快速晋升这条路会越来越狭窄。
有太师这样的人,又有太师培养出来的这么多的精兵猛将,边郡地区是很难搞什么养寇自重。
所有的边郡地区,都是施行三套制度;即传统的郡县,以及塞障、卫所、镇城的军事体系,还有各旗、诸监、苑、场构建的唐少府体系。
不管腹地还是边郡,传统郡县收税能力欠缺,郡守、县令长的郡兵、县兵被压制的可怕,还被剥夺直接的统兵权,将兵权还给了郡尉、县尉。
郡县系统,只能放牧大约将近一半的人口,收入勉强只能维持自身机构的运转,攒不下额外的钱粮。
卫所体系自不必说,有武力,也有基本的财政收入;唐少府体系,下辖庞大的义从、官奴、诸监体系,是最大的财政创造、收入体系,也有仅次于卫所的武力。
这种情况下,西军体系内那些忠于汉室,或执着于反抗赵氏的人,几乎很难有成功的机会。
成功机会渺茫,自会无形之中消减掉很多人的反心。
而城中的周瑜,此刻神情恍惚,十几万人的性命其实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如果不迅速做出决断,等这些人陆续反应过后,自然会有民意、军心代表登高一呼,反噬于他。
到那时候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就算逃出去,军事威望也会大损,失去继续统兵的可能。
对周瑜而言,军事威望破灭的打击更沉重。
换言之,任何选择带来的不同结果里,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麾下饥兵反噬。
带着这么多人跑?
吃不饱肚子的人,怎么跑!
用没有人性的军令逼迫全军逃亡,就算逃出去一些,以后也不利于周瑜继续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