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舱内。
光线阴暗,蒋钦端着玻璃酒杯轻轻摇晃,学着周泰的模样浅饮一口,还是皱眉:“难喝,涩口,舌头发麻,该不会有毒吧?”
他对面周泰咧嘴作笑,手里一直摇晃玻璃酒杯,又卷舌指导示范一遍:“公奕看仔细了,要这样饮。”
蒋钦试着又饮一口,感觉还是不对味:“看来太师所赐的河西葡萄美酒,不适合我饮。”
“或许吧。”
周泰懒洋洋回应一声,他对自己的使命也没有多少信心,只是想顺路看看蒋钦,就继续说:“该说的我也说了,不管以后怎么打,江淮水师别去益州,那以后我也好为公奕说项、求情。”
蒋钦闻言沉闷,最后还是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回木匣内:“司空待我不薄,远胜齐公在时。今司空败绩,我更不能率水师倒戈。若是太师能一战定天下时,为天下黎庶太平做虑,我不会推辞。”
“也好,给我一封字据,如此也好向公上复命。”
周泰也是一饮而尽,起身抽取手绢擦拭彼此的酒杯,重新放好,整个过程不再言语,又将葡萄酒重新密封,装入手提皮箱内。
蒋钦坐在原地也不言语,这个字据就是把柄,要命的把柄。
也是未来证明资历的证据,他多少有些不情愿,事情他可以承诺,机会合适时反戈一击也大概是敢施行的。
可这东西对名声很不好,有字据,那就是处心积虑的谋乱、背叛;可若是没有,那就是为了天下大义而临阵举义。
字据交出去,以后如果太师换个人来要挟他,那会非常被动。
这些年,蒋钦也结婚生育,他有自己的家庭。
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妻子的安危。
沉默就是唯一的答案,周泰见此也不再催促,提起皮箱,略遗憾说:“公上胸襟,绝非公奕揣测的那样。我请命来南阳,专程是为公奕而来。”
回应他的,只有蒋钦苦涩的笑容。
早年两人一起投奔孙策,而如今周泰军爵不过中校,而他蒋钦是江淮水师的都督。
换句话说,现在周泰的地位太低了,承诺过于轻微,蒋钦不敢轻信。
这对昔年的好友,之间因地位巨大差距,已形成了巨大裂痕。
可周泰不这么看,哪怕现在是中校,他认为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很快就要到达。
何况,周泰眼中根本不将蒋钦的水师都督身份当回事。
不止是他,这也是很多西军军吏的本能观点,那就是南军的将校身份不值钱,不重要。
这是战争打出来的含金量,对于一个注定要灭亡的势力而言,其内部的官爵缺乏担保,有什么可值得敬畏的?
如果当年周泰没有被赵太师选走,以周泰的地位,如今或许是与蒋钦并列的水师左右都督。
所以,周泰眼中,默认自己命运没有改变的话,理论上与蒋钦是平级的。
可蒋钦不这么看,作为水师都督,机会合适时,他就能反戈。
有孙贲、孙辅兄弟做榜样,就算反戈后当不了一方水师都督,也能换个中将军爵。
消磨一段时间,等负面影响消退的差不多后,获得太师信赖后,他早晚可以再当一方都督。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蒋钦嫌弃周泰的地位不足,仿佛太师那里缺乏诚意。
也不挽留,只是命亲信之士监督周泰离开,避免周泰与其他水师军吏接触。
对此,周泰唯有哂笑与自嘲。
同时,建功立业提升军爵的欲望越发的强烈、不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