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新雷要他扶好时夜。
他照做,于是背对段新雷,问他:“这什么药?”
“镇静剂。”话音未落,陆百姓感觉身体被冰冷的东西刺破,他疑惑,因为这玩意对他是不管用的,段新雷在搞什么名堂?
对方看他的神情却冷淡得全然不似朋友,仿佛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玩意。
陆百姓觉察不对,抬头就打落他的针头,但液体早已全数註入,段新雷推得很快,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
“这种药,是我为你们这种人特制的。第二条路,当然就是借你的命,给她续命。”段新雷说得理所当然。
陆百姓感到自己的眼皮逐渐变重,脑袋昏昏沈沈,轰然倒地,透过车底缝隙,看见远处驱赶野猪、保护现场并忙着带翻译和缅方警察沟通的李队背对着他们,并未察觉到这一幕。
紧接着,一片黑暗袭来。
缅甸,某医院。
陆百姓迷迷糊糊,听见激烈的争吵。
“我再强调一遍,我要带今朝回国,立刻安排!”
“现在没有足够人手,你必须考虑她的安全,谭森的人很可能报覆。”
“要不是你把人手全部撒出去押运谭森,会连几个护送的人都抽不出来?什么三条路线,明线暗线,怕人劫车,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今朝活……”
“段新雷!你在和谁说话!抓捕谭森,是我们这次行动最重要的目标,多少弟兄为此流血流汗乃至付出生命,如果不能顺利押解回国,你知道会有多么严重的后……”
“呸!我管你那么多,我是她的医生,我只要她活!不回国,在这裏一天天吊命有什么用,她没有多少日子了!”
“回国?没有铜简上的方法,回国干什么,去你那个小黑作坊,拿小陆的血换她的血,一命换一命,你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是!他的命是今朝救的,还给今朝怎么了!铜简,那玩意谁都没见过,谁知道它有没有用,但我知道现在躺床上那家伙一定有用!”
“段新雷,你在计划谋杀!”
“那又怎么样?我早就死过一回了,我这条命,也是今朝给的!有本事就把我抓进去,你抓了那么多罪犯,不在乎多抓一个自己儿子,大义灭亲,多么动人的宣传事迹啊。”
“啪!”
“……”
“清醒了一点没有?今朝会允许你这么做吗?你要是不清醒,我就还打你!”
“打吧打吧,哈哈,除了打我,你也干不了什么,搞搞清楚,我早就不是你随便说两句我就会照做的年纪了。你不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咔嚓!”一声极为熟悉的金属开关声,紧接着是段局的声音:“想办法?老子忙完手头的事情以前,你哪也别想去,小兔崽子!”
“餵!段建中,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告你。”
“这裏又不是中国,有本事你打110啊,看有没有警察来救你。”
“今朝等不了的,你想她死吗?她为你做事这么多年,你一点不念她的好?忘恩负义!”
“老子做事小子闭嘴,好好看护她,别动歪心思!”
“段、建、中,你他……”
“你骂谁呢!敢骂你奶?”
“……你要是不松开我,别怪我不认你!”
“不认就不认,不认你也是我儿子,死了也是我儿子!”
陆百姓一开始正迷糊,以为自己在做梦,两人吵架就在他旁边,越吵越激烈,越吵声音越大,他也听清醒了,悄悄睁眼看。果然不是做梦,段家父子俩真在他这裏上演家庭闹剧呢。
段新雷被一把银手镯拷在窗边栏桿上,坐在小板凳上,气得要死。
段建中大踏步要离开,陆百姓赶紧闭眼,谁知段局却在他床边停下:“小陆,你听见了也好,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替这臭小子给你道歉。你是’4.20’案的功臣,好好休养,等回国后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给予相应荣誉奖励。”
不愧是老缉.毒警,洞察力非同一般,早发现了他已经清醒,是在装睡。
陆百姓只好睁开眼睛,坐起来望着这谁也不理谁的两父子,心想,为什么非要在我的病房裏吵呢?是谁先挑起的这个话题?
“段局,我可以的,”他对段建中说,“我可以给时夜换血,我愿意。”
早在山洞裏,他就想好了的。
段局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覆杂起来。
一直把手铐弄得叮当作响的段新雷也安静下来,扶着左腿缓缓站起来。
东南亚的烈日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光亮一半阴暗,他似乎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放弃了,紧紧抿着嘴唇,似乎并不高兴甚至在压抑什么汹涌的情绪,神色晦暗不明:“你很可能会死哦。”
“我知道。”陆百姓很平静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给家裏打个电话,交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