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因为有几条公路经过,也不是冲突地带,有些人流量,生意一直都还可以。老板虽然是个女人,但性子烈,有qiang且颇有人脉,也没人敢抢她的店。
不过这天上午,老板却挂出了门店转让的招牌,并且在收拾行李,像是要出远门。
“老板,有烟吗?”有客人光顾。
这声音听着很是耳熟。
雅姐停下手上动作,转身,看到来人那张黝黑的脸,便笑了:“敏先生,稀客。”
来人正是吴敏,雅姐跟着时夜做事的时候,也为了传递消息和他打过交道,当年陆百姓第一次进缅找时夜,还是雅姐把他送到吴敏那裏去的呢。
不过,自从徐翔的势力被谭森吞并后,吴敏就出现得很少了。
“最近佤邦不太平,我出来躲躲清静,你呢,这是要去哪?”吴敏拿了个板凳,坐在店前,接过雅姐给的烟,是他惯常抽的,叼上一支,点燃。
雅姐淡淡道:“现在哪裏都不太平,我也准备去躲躲啊。”
这是实话,谭森被捕的事情虽然还没有上新闻,但是体量这么大的一个黑.恶势力倒臺,其残渣都够许多小虫子吃到撑了。
既然有利益就有争夺。显然,不只是掸邦地区,吴敏常住的佤邦也受到影响。
但那和雅姐有什么关系呢?她问吴敏:“你还做生意吗?我这个店准备盘出去,帮我看看看有没有人要呀。”
“这个店铺是时夜帮你买下的吧?卖掉,不用问问她的意见?”
说到时夜,雅姐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她现在管不了我,自己都顾不上呢。”
吴敏露出关心来:“怎么回事,许久没有听见她的消息了,有什么棘手事,我能帮忙吗?”
雅姐嗤笑:“你就算了,最精明的家伙,现在又不欠她人情,哪敢让你帮忙。只是她这一回……唉,熬不熬得过,得看老天开不开眼啊。”雅姐说得很含糊,很明显有难言之隐,不愿意让他知道太多,但吴敏看得出来,她这次卖店远行,就是要去找时夜的。
因为她说“能守她一天是一天,能帮她一天是一天”。
知道这个消息就够了。
他很快牵线让人买了雅姐的店,又派人盯着雅姐动向,几乎是前脚卖了店,她后脚就骑摩托往缅甸一个旅游城市去了,并且订了一所医院附近的短租公寓。
吴敏打听到,这所医院附近的一个酒店被人全部包下来,代理人是一名中国籍缅甸商人,据说是替一名朋友的旅行团包的,一包就是一个月。
缅甸屁大点地方,需要玩这么久?
吴敏再打听,这个所谓的旅游团正好是今天到的,找酒店裏的服务员和保洁很容易就可以问到,这帮人都是从事医疗业,似乎是来替一个富二代的朋友治疗腿部疾病的,还要带那种需要提前申报的大型设备。
有趣。
再深入了解这所医院的近期情况后,吴敏觉得自己可以交差了。
他将写了医院名称、详细楼层和病房号的详细地址纸条递给一名酒保。
光头,纹身,在酒吧裏很常见,这裏的环境光线昏暗,即便这名酒保年纪大了点,但是喝酒的大都是短暂停留的游客,谁会特别关註一个沈默寡言的酒保呢?
“这是你要的信息,据我了解,近期他们要给她做一次大手术。”
那人伸手要接,吴敏却把纸条抽回,一卷卷起来,像拿烟一样夹在手指间,掏出一只打火机,点燃又熄灭,熄灭又点燃
“解药呢?”日日午夜忍受被虫子啃食血肉的痛楚,吴敏的神经已经在崩溃边缘,他极力压抑,但那种渴望根本难以遏制:“给我解药,我给你情报!”
这人枯瘦,脸上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没什么血色,他对吴敏笑着说:“等我确认过后,会给你。”
吴敏紧紧盯着他的脸,几乎想把这个人生吞活剥,他在东南亚待的时间久,也知道一些古怪的秘术和避免接触的讲究,却不料还是中了招。
此人的异术十分诡异,竟然能给路边的石头下降头,这谁能料到,难怪他是谭森的座上宾。
可惜、可惜时夜没有抓住他。
常年在各种势力之间周旋,终于把自己赔了进去,吴敏十分后悔,咬牙切齿:“可以,今晚我就带你去。”
“今晚,不,我要准备一下。”
“你等得了,我等不了。”吴敏冷冷道,“大不了一拍两散,我现在就给她的人打电话,告诉他们你的位置,咱们谁也别活。”
“不要着急,”讚多帕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变出两粒药丸,“两天后,等我消息。”
这是缓解癥状的药,一次一粒,之前吴敏也吃过,那次他帮讚多帕找到了对方需要的大量血液。
如果站在掮客做生意的角度,这真是一门血赔的买卖。
他只恨自己和谭森打过交道,又没有及时更换住址,以至于被这只老狐貍找上门,几乎吸干了血。
他要去拿药丸,讚多帕却伸手要那张字条,吴敏咬牙,递给他,然后拿到药丸,服下一粒,将另一粒小心收好。
讚多帕仔细瞧着上面的字,陷入思索。
“她还醒着吗?”
“我不知道。”
“你可以去打听。”
“她也是我的朋友。”
“所以?”
“这是另外的价钱。”
讚多帕笑而不语。她要做“手术”这条讯息已经说明很多问题,知道她的目前情况更好,但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有地址,他可以自己去确认。于是他不再追问,反而称讚对方:“你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吴敏并不觉得这是表扬,他一字一顿道:“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讚多帕颔首,“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僧人。”
“两日后,我会找人带我们进去,进去以前,一切听我安排。”
“可以。”
吴敏起身,扬长而去。
走出酒吧,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在那儿思考,心想要去哪裏找合适的人,他只卖消息,并不愿意以身犯险,更何况对手是时夜,哪怕是躺着的时夜。
此时,有人背着一个老式的药箱子走过,不慎撞了他一下,那箱子撞在身上很痛,吴敏大喊一声“餵”,张口要骂。那人茫茫然抬起头,看上去有点面善,说的话很气人:“啊,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