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贵……”这是缅甸又不是北上广深。
陆百姓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资助她啊?
雅姐就跟在后头,他呜哩哇啦说话声音这么大,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在八卦人家,所以他问了一半就不吱声了。
雅姐却追上来自己说了:“夜师还救了我一条命,我丈夫孩子都死了,我差点就被卖啦!”
雅姐家原来在木姐市小有产业,日子过得不错。丈夫患上糖尿病后听人引诱,开始靠吸.毒缓解癥状,大儿子看到父亲吸.毒,偷偷学着吸,还带着十一岁的小女儿吸,最后家裏的厂子吸没了、车子房子都吸没了,丈夫病死了,儿子去贩.毒结果被买毒.品的人抢劫杀死了,家裏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要把她们母女卖掉还债。
时夜对她来说就像天降的神灵一般。如果不是在那个时候遇见时夜,她一定带着女儿上吊死了。
“时夜那时候也是一个小姑娘呢,水灵灵的,她说跟着她走,能活,我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大话说多了也不怕闪舌头。”
雅姐不知道时夜当时在追着贩.毒的渠道往上查源头,中途意外知道了她儿子的事,然后决定来看看儿子的母亲还有没有用。
她以为时夜真的是路过。
时夜解决了债主的问题,替她另找地方安了家,但她并不做白工,她与雅姐签了雇佣合同,她的资助,雅姐是要还的。
“二十年,我可以为夜师工作二十年!”雅姐很自豪。
遗憾的是雅姐的小女儿在安家后不久就发现染了艾滋病,她想带女儿去中国治疗,女儿却和当地认识的朋友偷跑出去又吸.毒,因为吸食过量死了。
“贩.毒的都该坐牢,该杀!”女儿死了,支撑雅姐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时夜的一纸不知道有没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她恨所有和毒.品沾边的人,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贩.毒制.毒的人都死绝,为此时夜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除了一条命,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这段经历是在中途歇息换装时,雅姐简要说的,她不需要陆百姓回应,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些过往闷在心裏这么多年,她独自咀嚼的滋味不好受。
“了不起。”陆百姓喃喃道。
雅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又摇摇头,不说话了。
她或许并不期待这句夸讚,但又希望能有人看见。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他想回去以后可以给她打钱。
雅姐点了点他的胸口:“小伙子,忘记我。”
陆百姓一楞。
时夜换了一身普通的衬衣加牛仔裤,随手将仓别腰上,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发楞的陆百姓:“她说得没错,你没有见过她,更没有听过她的故事。”
“好。”陆百姓的心裏酸酸的,乖乖点头。
雅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扭头用方言询问时夜这个蠢蠢的小伙子这几个月干嘛去了,他看着不像能帮时夜干事的机灵人呀。
“你猜。”时夜不语。
雅姐耸耸肩,不再问了。她在距离口岸两裏以外就不再往前,时夜将陆百姓包中的微冲和她的仓拿出,熟练拆卸并包裹好,念念不舍交给雅姐,雅姐郑重接过,藏在车的暗格裏,朝他们挥挥手:“下次见。”
陆百姓心想,我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口岸人来人往,太平繁荣的气氛让陆百姓在倍感亲切之际,居然有一点陌生和紧张。
尤其是过境接受检查时,看到穿制服的,他得努力按捺住想跑的冲动,这是残留的“阿奇”在作怪吧?
他那股紧张劲引起了边警註意,把他查得特别仔细,盘问了好久。
踏入国境,要不是害怕又被抓回去盘问,他一定会在原地用力蹦哒几下。
回来啦!
拿回米婶托人送来的自己的手机,“陆百姓”好像也跟着完全回来了,兴奋地开机、连网、给家裏打电话!
“妈,我回来了!啊呀和你说了跟朋友去了很偏远的地方考察,缺基站,没信号,我好好的,没事!哎呀我都多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有分寸。不说这个了,萌萌恢覆得怎么样,让我听听她的声音,药没了吗?别担心,过几天就给你送来!”
瞧瞧,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完全不一样了呢。
时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嘀嘀咕咕打了一路电话,最后在亲妈的唠叨中不胜其烦挂断,神采奕奕望向她:“咱们现在去找段新雷吧!”
段新雷这次接电话很快,听说他竟然和时夜在一起,轻笑一声:“行啊,来我家吃个饭吧,吃完饭我们就去。”
这么友好?陆百姓知道他八成是沾了时夜的光,大着胆子问:“菜怎么样?”他嘴很挑的。
段新雷没理他,挂了电话。
陆百姓气呼呼:“求人吃饭就是这个态度吗?”
时夜慢悠悠拦了一辆计程车:“现在还早,走,回去收拾一下再走。”
“还收拾什么啊,赶紧去,吃完还有要事!”他完全不像熬了个大夜翻身越岭的状态。
时夜古怪看他一眼:“就你现在这样?”
我怎么了?
陆百姓望了一眼店铺橱窗玻璃映照下的自己。黑瘦黑瘦的,新换的一身衣服是雅姐不知道哪裏找来的廉价地摊货,头发短得可见头皮,胡子冒出青茬,鞋上满是尘土,浑身上下都透着劳苦大众的酸楚。
这这这……陆百姓大受大击,不问她要带他去哪,麻溜上车:“收拾,必须好好收拾,刷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