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待在铁笼子裏也不觉得苦了,嘴裏的饭菜也没有了滋味,陆百姓机械地咀嚼,心裏思忖着出去以后,怎么才能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龙山铜简,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这玩意长什么样,但时夜说这个东西和她的命一样重要,那他就要想办法帮她拿到它。
他知道自己在思考的时候,远处有人在打量他,不过陆百姓并不在乎,他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谁爱看就看。
站在远处的是查理,他亲自审过这个姓叶的,在那种剂量的药物作用下,不可能有人能抗得住。在经过多日的观察后,他才非常谨慎地下了这个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阿钟的逃跑,他确实不知情。”
他是在向谭森汇报。
真的?谭森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扫了一眼查理,对方的胳膊和背上还有鞭痕,那是寺庙失火后,肩负保卫责任的查理所应当领受的惩罚。
如果不是他抓回了阿钟,谭森给他的惩罚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谭森轻描淡写地吩咐:“把阿钟的人头送到他面前去,看看他的反应。”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是。”
阿钟的脑袋刚刚拿到不久,还很新鲜,如果不是查理动作快,再过一个小时,阿钟就成功出境了。
陆百姓咀嚼完今日份的剩饭,闻着自己身上发馊的味道,有气无力地喊:“我要、我要洗澡……”然后看守他的人猛敲铁笼子,看他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候,一辆闪着五颜六色彩灯的玩具小车从远处驶来,欢快地唱着动感的“here
we
go”,与昏暗的囚笼格格不入。
车上绑着一个什么东西,圆形的,陆百姓瞇着眼仔细看,发现车上绑着的那玩意也在看着他。
那是个人头。
陆百姓的胃裏翻江倒海,把刚刚吃进去的饭全部呕了出来,然后还在不停干呕。
生理反应是没办法骗人的。
“拿走,拿走!”陆百姓一边呕一边叫着,查理看得出,叶深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叶深这副鬼样子,距离“训练有素”四个字实在太远了。
“把他放出来,洗个澡,给顿好饭,睡个好觉,”查理吩咐下面人,“东家留着他有用。”
从笼子裏被放出来享受正常待遇时,陆百姓终于得以看一眼这个基地的范围和布局。这裏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君营,人、军火、防御工事,都不缺,陆百姓在脑子裏快速演练了一下强攻所需要的人手和武器,估摸这个消耗实在过大。
要在谭森的大本营抓住他,比较困难,还是骗回去杀更合算吧?陆百姓忖度着。面上一点不显,仍在哭哭啼啼:“这不是断头饭吧,我不吃,我不要工资了行不行?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这段时间深陷于此,他感觉自己的心渐渐被分成两半,一半是从小娇养扛不住事的富二代,一半是一心一意要帮时夜完成任务的二楞子,他在怯懦与坚忍两种状态之间反覆横跳,有时候半夜惊醒,忽然有种自己也不认识自己的恍惚。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心裏的那根弦崩得越来越紧,再紧一点,他可能真的会疯掉。
事实上,在看见阿钟的人头那一刻,他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阿钟不是被哑叔带走了吗?他死了,那哑叔呢?
阿钟死前有没有和他们说什么,自己……有没有暴露?如果暴露,他们打算怎么折磨自己,他能不能扛得住?
一千一万个疑问与随之而来的恐惧,都在看见老禾的时候被他强行按在心底,他给自己戴上的这张面具越来越厚,厚得他快要揭不下来了。
“叶先生,你的英文很好,也很遵守我们的规矩,有没有兴趣拿两份薪水?”
陆百姓心下稍安,虽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他起码知道自己还能继续潜伏下去完成任务。
老禾见这个人呆呆的,一副被折磨傻了的样子,心裏埋怨查理做事没有分寸,最后还得他来善后。
于是他给叶深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现磨咖啡,看对方有点害怕地接过,小心嘬了一口,再一次温和地望着对方,微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谭总很欣赏你,有没有兴趣为谭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