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存侥幸地想,不一定是行动出了岔子,是不是得知谭森被抓,所以他们内讧了?
“抓住条子的人,死活不论!”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口号,一直贴在监听小孔上仔细聆听的他心裏一沈,轻手轻脚地离开,尽量让自己呼吸均匀,四肢舒展,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以应对接下来的追捕。
在离开密道后,他很快与追兵正面遭遇。打手的数量不少,他明白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在他试图窃取情报的时候,早有眼睛在一旁盯着他,就等着这一刻收网!
难怪回国这样冒险的举动,消息瞒得不算十分严密,连丹威小少爷都知道一点;难怪负责调用物资和人手的几个小队长喝几杯酒就松了口;难怪那张越境地图上绘制的路线那么清晰易懂……
前期那些不曾被留意的细节,如今联想起来都是可疑的点。他猜想谭森根本没有去,谭森甚至很可能派出杀手做一次自杀式袭击,弟兄们也许会因为他错误的情报丧命。
悔恨的情绪汹涌而来,裹挟着他机械式作出本能反应。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人,子弹用完了,就用刀、用尖锐的树枝,他曾经是最优秀的特警,精通擒拿格斗,如今那些曾经的训练都变成身体本能,促使他不断战斗,突出重围。
不能想,不能停,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走出去,不能落在这帮王八蛋的手裏,不能让他们撬开他的嘴。
但是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而他渐渐体力不支。
“老田,放弃撒,你只有一个人,打不过的哟,”有人在劝他,语气似乎十分惋惜,“为嘛会是你呢,你是东家的同乡,又救过他的命,他从来不得怀疑你,也冒想过你会背叛他……”
一只眼睛已经看不清了,隔着带着血雾的另一只眼,老田依稀看清了来人,那是老禾,他站在一群荷枪实弹的人背后,正在用家乡话劝自己投降。
“真是荣幸哦,老子居然惊动了经理。”老田冷冷一笑。
“哪个让我们是老乡呢?老田,东家不想杀你,你不要抵抗了,没有意义,没得人会来救你。”
老乡?是啊,他们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如果不是巡逻途中,他救了差点被泥石流埋掉的谭森,谭森后来就不会有机会做贩毒生意,也不会把毒品带回老家,教坏一帮年轻人好逸恶劳、铤而走险,也不会害了自己全家!
“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救了谭森这个砍脑壳滴、光头乌龟王八蛋!”
老田的手枪裏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这是他留给自己的。
“老禾,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你对得起乡裏乡亲吗?哦不,你哪裏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哦,”老田的手按住兜裏的手qiang,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就是死,你们也莫想从老子嘴裏挖出一个字!”
他要自杀!
老禾眼神一厉:“拦住他!”虽然死活不论,但如果能问出更多情报,为什么要浪费呢!
“砰!”
qiang响。
却不是老田手裏的那一把。
老禾感觉心口一凉,像被谁在胸前挖了个洞,凉飕飕透风,他低头一看,汩汩冒出的鲜红血液,是自己的吗?
这是一记冷枪。
“有埋伏,他有同伙!”有人大叫,没有了主事者,场面顿时混乱,而与此同时又有几人接连中弹。
“是狙击手!”有人立刻趴在地上,试图寻找子弹she出的方向,并开qiang还击。
但雾气未散,视野实在太差了,如果不用红外瞄准镜,他们根本看不清十米开外的动静。
“啊!”忽然有人惨叫。
地上有无数毒蛇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如游龙般缠上这些伏地的家伙,冷不丁就是一口。
这是捅了蛇窝啊!有人丢手榴弹试图把蛇炸死炸跑,但却没想到己方人群正乱,反而杀死了自己人;有人跳起来直接逃跑,结果被打冷枪;有人怕得又趴下去,还是被毒蛇咬;有的自以为聪明,爬上茂密的树冠,结果被野蜂蛰得满头包!
这群魔乱舞的景象,看得老田目瞪口呆,奇异的是,这些毒蛇野蜂并他来,虽然不知道对方来头,但显然对他有利!顾不上欣赏,老田找到一个突破口,闷头冲了出去。
qiang声渐稀,而老田也有些走不动了,受伤的地方在不停出血。这时,隔着薄雾,他看见前方站了一个人,斜挎着一个和身高不符的硕大工具箱,他一看就知道,那是狙击专用的qiang箱。
老田猜这是那个帮他的人,停下脚步,沈声问:“敢问阁下,能不能称一声朋友?”
对方短促地笑了一声:“眼镜?”听声音很年轻,而且是个女人!
老田从来不敢轻视女人,在掸邦这种地方,能混出来的女人一定比男人厉害得多。
而且她说出了老田的代号!
老田试探着说了一句暗语,她很快接了下一句。这段暗语是上级在此次安排撤离前临时设计的,说是万一遇到危险,负责接应他的人会说这段暗语。
而她的暗语和老田的暗语完全接上了。
没想到上级派来接应他的是个女娃子。
老田客气道:“丫头,怎么称呼?”
“我是‘时夜’。”两人渐渐走近,老田看清了她的长相:“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