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从冶铁作坊中出来的时候，觉得大概三十度的天气，在夜间未免也太凉快。
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那小夜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不过李昱还是觉得，他的修行未免有些掺水，这高温实在是扛不住啊。
好在收获很大，这一趟辛苦不算白费。
“可有所得？”李世民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昱出来时只顾着凉快擦汗，却没注意到，作坊之外，还有不少人在：“陛下，你还没走啊。”
李世民面色一变，这叫什么话，好像很嫌弃他这个皇帝一样。
张难这个时候凑上前说道：“李县男，陛下都等了你一个时辰了，就连晚饭都还没吃呐，还是快与陛下说说是否察觉什么吧。”
李昱一听，这意思是......老李在外面凉快了一个时辰啊！
不过这种心里话，李昱到底是没说出来，想想得了，老李一天天的事情也不少，能等他这么久，已经是很不错。
而老李能等他这么久，和他个人魅力的关系其实不大，主要是因为，老李清楚的知道，如果他的发现说出来，真的是能够彻底影响，转折大唐国运的，所以......
李昱打算给李二凤同志画个饼。
“原因我找到了，只需要改变一件东西，就能让大唐每年生铁产量翻倍......不对，翻倍都不止！”李昱信誓旦旦的说道。
下午陪着皇帝一起过来的，可都还没走。
阎立本最清楚，这其中有多么困难，他也跟着进了冶炼作坊，怎么就没想明白到底什么东西能这么厉害？
李世民的呼吸明显加重，催促道：“莫要废言，快说！”
“燃料。”李昱说道。
其余人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阎立本却没用多久就想个清楚。
阎立本问道：“李县男的意思是，现在生铁产量低的原因在于，炉中火不够热？”
李昱点点头：“我在里面，仔细观察了整个冶炼的流程，所有的过程都没有问题，直到看见那几个添料的人把木炭倒进去的时候，终于是想通了。”
“现在炼铁用的都是木炭，炉火实在是不够热，铁料烧不充分，冶炼出来，能用的铁量太低。”
“只要换成煤炭，至少能翻一倍。”
李昱信誓旦旦的说着，这个结论，他是可以确定的......因为他刚才说话之前，特意又花熬夜分买了相关资料。
一点毛病没有。
长孙无忌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李昱，你说的木炭，老夫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柴炭，这煤炭......该不会是那种黑色的石炭吧？”
李昱点点头，唐代好像是这么叫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就连李世民都沉吟起来了，本来面上的笑意，这会儿也凝重起来。
李昱心里咯噔一下，高炉炼铁大唐点亮，这事情没有想到，被阎立本略微质疑了一下，算是他这个理工科大学生的致命缺陷。
他现在说个煤炭的事......不会告诉他没有吧？
那玩意儿都存在多少年了。
长孙无忌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如今长安，柴炭应是一斤两文。”
李昱闻言点头：“不算便宜，但相对来说也不算贵。”
“那种是最便宜的，烧起来不好，更好一些的柴炭，一秤，也就是六斤......”长孙无忌怕李昱不清楚，还特意解释一下，继续说道：“好炭一秤两百文。”
李昱沉吟了一声：“弹性这么大吗？”
你城里的奶奶，大概换算一下，可能不怎么准确，但基本相当于现代一斤两百五十块！
怎么不去抢！
李昱觉得他好像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那......石炭呢？”
长孙无忌说道：“石炭开采易伤人命，极其危险，朝廷管控，不予民间私营，司农寺特设有钩盾署，专司开采。冬日朝廷五品以上官员，按例，每日最多供应石炭二斤，再多需批文。”
“价格上，虽不是你那白砂糖一般一两一贯，但也并非能够肆意消耗......”
李昱摆了摆手：“舅舅可以了，我大概已经清楚，是我不食肉糜了。”
李昱这会都不想听长孙无忌给他报煤炭的价格，因为那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听的必要。
按照现在的情况，这想要烧石炭炼铁，纯粹是在烧钱呐！
阎立本问道：“李县男可还有什么好办法？”
李昱十分难受的瞧了眼阎立本：“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吧，为今之计，除非将石炭的价格打下来，要不然还是别提了。”
李昱没往下说，炼铁的方法，他已经给了，但是能不能把价格打下来，他的动作影响其实不大......就看老李有没有魄力了。
李昱看向李世民，无论是阎立本，长孙无忌，又或者是褚遂良这个时候也都纷纷看了过去。
李昱发现，老李这会儿冷静的可怕，丝毫没有因为生铁未来可能的产量预计而上头，也没有因为如今石炭的天价而丧气。
镇定，冷静，斟酌，思索利弊......李昱猜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良久，皇帝开口道：“辅机，教司农寺的人回去上个奏章，言明往年石炭开采转运，利耗人力，伤亡......种种之事，不可不细究。”
李昱听个明白，老李还是想要采用他的方法。
炼铁，是个能影响国运的大事。
开采是肯定要开采的，但投入多大成本，还要看司农寺呈上的奏章是个什么情况。
......
李昱本来还想去一趟太常寺瞧瞧香水如何，却没想到，耽误了太久。
老李也没多留他，只是又一次提醒，千万别忘记明天去东宫，高明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李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
出宫门的时候，随手招来个小黄门，丢出一小瓶白砂糖，仔细吩咐：“速去东宫，寻太子，半个时辰后，有要事传音。”
“传音？”小黄门疑惑道，重复了一下。
李昱点点头：“原话告诉太子就行，他会明白的。”
小李挺无赖的，拿了长乐的对讲，现在还没还回去。
却是没想到，今天正巧能用上。
回到含章别院之后，李昱瞧着陈玄甲在张玄乙面前显摆，说什么在陛下面前对答如流。
徐侠客还好，面上也只是激动与恭喜。
张玄乙则是羡慕的紧，一个劲儿的后悔，为什么今天不是他跟着郎君去宫里。
李昱觉得陈玄甲有些装了，在工部见到的时候，这家伙可是一脑门虚汗，那能是天热的......他不信。
无灾和无祸吼来吼去，似乎也是在炫耀今天在工部玩的开心，无祸听得直打滚......只能说，它们有自己的猫语，李昱掺和不上。
饭后，李昱早早的就独自回到书房，拿出了对讲开通频道。
没要太久，便是“刺啦”一声。
小李那边，开的倒是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