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帝皇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就连他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便干脆放弃。
反正，就像他说的那样，马格努斯在计划中并非是必不可少的那一个。
“好吧，好吧。”
半晌之后，塔拉辛主动开口，选择缓解这有些尴尬的局面。
“就当我没问——那你能告诉我如果马格努斯完成了计划，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
帝皇眺望着远方。
【剩下的事情不是水到渠成吗？】
【受罪者承受了他所有的罪孽，于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回归到荣耀的队列中，而在被剥夺了身上全部，或者说至少大部分的杂质后，他剩余的灵魂依旧是纯洁的，纯洁到有资格留在我的身边——而我，也将利用我的力量，为他重塑一个新的肉身，甚至一个新的军团。】
“一个……新的军团？”
这个词引起了塔拉辛的好奇。
“这听起来不对劲，尼欧斯，对于一个带罪之身的原体来说，一个崭新的军团是一个过于沉重的奖励——他未必会选择抛弃自己原有的部下，而拥抱新的子嗣，而且其他人也未必会对此感到顺从。”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帝皇点了点头。
【但我们永远可以从实际出发。】
【是的，我当然可以选择给马格努斯一个崭新的军团，这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我对他的慈爱和仁厚，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更好地为我所用，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千子与他彻底的切割开。】
【之前，摩根愿意为阿里曼的纯洁与可靠性作保，而我也亲自观察过他，无论是我还是掌印者对于阿里曼的评价都很高，他会是一位合格的战团长，或者一位军团之主，是一个有资格拉起属于自己的一支队伍的人。】
【换一句话说，如果旧的千子军团，能以另一种方式，在阿里曼拉起的那个小小队伍中延续下去，我是不会介意的——但我不想让马格努斯继续影响这支新生的千子。】
【他可以是一位遥远的基因之父，除此之外，不应该有任何别的身份。】
【所以我会塞给他一个新的军团，然后让阿里曼和旧千子名正言顺地独立出去。】
【而至于这个新的军团——马格努斯当然会是其原体，但他没必要，也不会成为那个真正的军团之主，两百年过去了，我也有一些额外的办法，能够让这些新生的阿斯塔特不再陷入对于原体血脉的狂热中了。】
“所以，一个被架空的原体和一个实际上不会为他狂热的阿斯塔特军团。”
塔拉辛看起来对此颇感兴趣。
“真是个有意思的组合，但这似乎并不能解释你为何非要塞一个军团给他——如果你坚决不给的话，马格努斯也不会有意见的。”
【是的，但我另有想法。】
帝皇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的描绘出了几个文字。
【与其说是给马格努斯一个军团，倒不如说，是我打算在这一切结束后，想要塑造一个全新的、将会打破常规的队伍，而我需要为他们找一个能够蒙蔽大众的理由——这就是马格努斯对我来说的价值之一。】
“所以，一个不一样的阿斯塔特军团？”
【是的。】
帝皇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批队伍，来帮我调查并预防银河边缘那些最危险的异形种族。我还需要一批队伍，来帮我调查并抵御亚空间的威胁。此外我还想设立一支巡逻队，一支精干的力量，留守在网道的内部，确保这个人类文明的大动脉能够平安无虞。】
【我曾准备将他们分割成三股，但是摩根建议我将他们规划到一个军团的麾下，并打着马格努斯的名号，然后再进行分工。】
“嗯……”
塔拉辛思索片刻。
“让我想想，你准备叫他们灰骑士？”
【？】
帝皇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也习惯和某位午夜幽魂先生一起喝下午茶的话，那么有些时候，你也会有意无意的知晓一些未来。”
塔拉辛笑了一下。
而帝皇也没有否认。
【是的，灰骑士，分成阿尔法、贝塔和欧米伽三支部队，然后各司其职。】
【这会是我在恢复马格努斯的肉身后寄出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再度复生的马格努斯肯定不会拥有先前那般强大的力量，他的肉体承受不住，他缺失的灵魂，也无法再容纳那么多的知识——他依旧是原体，但至少不会是先前那个一旦发起疯来，就足以把整个帝国打翻在地的原体。】
【他会成为一个更安全的儿子，一个可以待在我的身边，起到作用，但又可以合理的不把他放到重要岗位上的儿子。】
【一个学者，一个抄书匠，一个知识宝库的管理员，一个名义上的军团之主，一个声名显赫的历史学家——就算是摩根，也不会对这个结局感到不满意，她会知道，她将因为马格努斯最后的平稳落地而欠我一次。】
【她甚至可以欠我两次，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如此丝滑，且不引起任何外界注意的。吞并掉一个阿斯塔特军团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是名不副其实的暗黑天使之母和午夜领主之母。】
【但在此以后，她大可以骄傲的称自己为真正的千子之母。】
“听起来真不错。”
当塔拉辛在自己的心中稍微复盘了一下帝皇的计划后，他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除了在着实有些不可控的第五神之外，人类之主的计划着要是说是完美。
先是以最大程度的榨取马格努斯剩余的利用价值，然后在原体的任务完成后，顺势将他制作成危害性更小，且在未来能够提供更持久的价值的新作品——不仅如此，还能同时收割到马格努斯的感激涕零与摩根的人情。
真是一张完美的商业企划。
但是按照常理来说，再完美的商业计划也应该存在风险吧？
“你有想过这其中会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无法控制的地方吗？”
【当然有。】
帝皇似乎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
【最大的不可控因素，就在于马格努斯自己，因为我们都知道的原因，我不能也不敢将全部的计划都透露给马格努斯，因此我们就不得不忍受他的傲慢和不自量力带来的风险。】
“不自量力。”
塔拉辛咀嚼着这个词。
“难道你还给他安排了别的对手？”
【我只是在担心。】
帝皇稍微深呼吸了一下。
【因为我隐约猜到，那个将会前来寻找马格努斯，并盗走他身上关于亚空间灵能碎片的混沌信徒，是谁。】
“谁？”
【应该是欧米茄，或者阿尔法瑞斯，是两条九头蛇中选择叛乱的那一个。】
【因为除了马格努斯，就属这对双胞胎和他们的军团最符合万变之主的口味了。】
【而以我对万变之主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放弃马格努斯这个节点的，迟早会有一条九头蛇站在马格努斯的面前，展开收割。】
【而我们都知道，无论是阿尔法瑞斯还是欧米茄，他们在亚空间的领域，都缺少属于自己的底牌，所以，如果他们得胜而归，并且要从从容离开的话——他们就肯定要想一些办法来转移马格努斯和其他人的注意力。】
“就像小偷会扔烟雾弹一样。”
【没错。】
【但九头蛇没有烟雾弹。他如果想要转移视线，极有可能选择，直接将万变之主的意志引入凡世。】
【而我担心它出现的可能性。】
“我觉得你倒是不用担心。”
塔拉辛摸了摸自己的金属下巴。
“因为万变之主一定会介入的。”
【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帝皇转过身来，他在谈话中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无尽者。
“因为你自己啊。”
塔拉辛笑了一下。
“某人是不是忘记了，他在刚刚回到网道的那些日子里，因为工作繁忙，心情烦躁，将某位自己送上门儿的万变之主抽了一巴掌。”
“我可不觉得那位水晶迷宫的主人会大气到忘记这种冒犯。”
【……】
在帝皇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无尽者塔拉辛几乎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掩饰与缓冲的——错愕的表情。
显然，就连帝皇自己，应该都已经忘了这件事儿了。
但就像无尽者说的那样——万变之主应该不会忘记。
而帝皇明显的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从他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转过头去，深呼吸了几下然后长长的叹息一声，也可以感受出来。
【你说得对。】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
人类之主心烦躁，挠了一下脑袋。
【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指望马格努斯在面对万变之主的入侵时，能保持克制。】
“你希望他能够保持克制？”
【你觉得他能够对抗奸奇？】
塔拉辛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
“所以，让我们总结一下。”
“马格努斯将被割走他不纯洁的地方。”
“而剩下的纯洁的部位，将为你开启网道的大门，并获得新的身躯和军团作为奖励，从此以后继续为你服务？”
【是的。】
“而且，在此期间，如果万变之主真的降临于贝坦加蒙，前来寻仇的话——马格努斯绝对不能与他正面交锋？”
【没错。】
帝皇皱起了眉头。
他看似言之凿凿，但他大概能猜到，他的儿子会怎么做。
【他可以躲开奸奇。】
【拖延奸奇。】
【甚至可以将要塞中的其他人，除了黎曼鲁斯之外的所有人——甚至是禁军，全都挡在自己的身前，他大可以出卖他们的性命，以滞后奸奇一段时间——都可以。】
【我不会责怪他的。】
【但他唯独不应该挡在奸奇的面前。】
【他唯独不应该为了成为那些凡人的救世主，而挺身而出。】
【他唯独不应该与奸奇正面对抗。】
【唯独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