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距离篝火已经有相当的距离了,若是自己竭力大叫倒是有可能惊动那边都还在熟睡的家伙,可自己的人头未免难保。
尤其是此刻,程煜已经将那把陌刀架在了他的肩头,他的脸颊甚至都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凉。
这绝对是一把好刀,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用来给刽子手当砍头的大刀都没问题。
尤其是半边身子依旧还麻痹着呢,那人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英雄是求财?”
程煜一翻手腕,陌刀的刀身横着拍打在那人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那人付出了轻佻的代价。
“少跟我抖机灵,你们是做什么的,我又是来做什么的,你比我清楚。”
那人这才彻底确认,程煜就是冲着杨稷而来。
这一路上,两名太监和两名武将的态度都十分明确,杨稷是死是活他们其实毫不在意,死了最好,活着就只需要确保他抵达京师之后落在王振的手里。
而那两名文官,意见也并不统一,其中有一人大概跟杨士奇是一条心的,也正是有他在,否则杨稷在路上被自己人杀了都有可能。只可惜另一个也早已投向王振,只是念在旧情,谈不上希望杨稷一命呜呼,但指望他跟另一名文官一样,想要保护杨稷也是断无可能的。
考虑到这些,所以,每晚负责值守的,都是来自于京师的兵士。一来这些军汉毕竟经历过真正的厮杀,二来,他们只是不在乎杨稷的死活,并不表示他们愿意主动做这些事。可若是让江西来的那帮官差夜间值守,他们偷偷摸摸杀了杨稷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名被程煜拿住的家伙,就是来自于京师三大营之中的三千营,也正如程煜所料,他是一名手下管着十个人的什长,考虑到三千营是大明军兵当中精锐里的精锐,主要以骑兵为主,辅佐以极少量的步兵,所以这名什长虽然只是最基层的军官,但他的战斗力,放在普通的营兵或者卫所军当中,顶一个百户或者把总几乎是没什么问题的。
“壮士是为了杨稷而来?”
程煜没回答,那名什长只得继续猜:“壮士是要为民除害?或是您家中曾有人被这厮祸害,您是来复仇的?”
程煜心道这家伙倒是机灵,猜得还挺准。
但其实,这里很是接近塔城,即便这些负责押解的人并不知道杨士奇提前在塔城做出了安排,可不管如何,杨士奇没道理派人来劫走杨稷。要劫,那也是以冠冕堂皇的方式,又或者至少会派来大队人马,而不可能是孤单单一个人。
什长已经看出来,程煜是一名绝顶高手,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哪怕是被偷袭,可一击之下自己毫无抵抗能力,只能说对方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样的人,要么用于保护,要么就是用于刺杀。
可若是保护,程煜只需暗中跟随便可,根本没必要现身,更没必要将自己掳至此处。
自己已经成了他的俘虏,那么手下那五个人,毫无疑问,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至少也是昏迷不醒。
于是,一切就都指向了最后一条,这位绝顶高手是来刺杀杨稷的。他拿下自己,只是为了问一些情况,或许是他对现场的状况有些不太了解吧。
见程煜还是没回答,什长皱皱眉,坚持道:“我们也只是当差领命办事,英雄要杀杨稷悉听尊便,这厮作恶多端本该横死,如今英雄也算是为民除害……”
程煜伸出脚,踹在什长的脸上,也没怎么用力,将他踹出去足够三四米远。
什长知道自己惹对方不高兴了,闭上了嘴。
“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什长不住的点头。
“杨稷在那十二顶帐篷里?”
什长拼命的点头:“在,在,就在靠近三堆篝火,被我四名手下围住的那顶帐篷里。”
程煜心道自己猜的也没错。
“为何只有十二顶帐篷?你们整个押解队伍,不是共计一百五十余人么?”
“大部分人,都还在后边三十里和十里处的两间客栈当中。客栈房间不够,无法让我们所有人入住,是以大部分人都分成两批住进了那两间客栈,当时时间尚早,杨稷怕死,想要离塔城更近些,所以我们赶至此处,安营扎寨。”
“怕死还点那么三堆篝火?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位置么?”
“随从皆是精锐,还有火铳在手,倒是不惧敌袭。主要是那位杨老公子上了年岁,极其畏寒,这里又是水边,点了三堆篝火他才觉得稍微暖和些睡下了。而我们,不瞒英雄,说实话我们都跟杨首辅不对付,又觉得杨稷此人为祸乡里着实该死,所以既然是他自己要求,我们照办就是,真的引来了贼人,死也是他活该。”
“精锐?就你这尿泡样儿,好意思说自己是精锐?”程煜十分的不屑。
什长也是憋闷,有心反驳吧,却又早已意识到程煜的身手简直离谱,在他眼里,只怕所有人都是尿泡吧。
“跟您比自然不值一提,但小的也是三千营的一名什长,我三千营……”
程煜没工夫听他科普明朝不同军队的战力比较,手里的陌刀晃了晃,闪过一道寒光,什长乖巧的闭上了嘴。
“说说那十二顶帐篷里分别都有哪些人?”
“最外围四顶,各有四人,皆是我三千营的弟兄。身手抵个营兵把总不成问题。”
程煜微微点头,十六人,不算少了。
“往里三顶,两两互为掎角之势的,里边是西厂的高手。具体多强不清楚,但肯定比我强。共计六人。”
还有太监么?不过想来也是,这时候,西厂东厂虽然都还没有太大的动静,明朝的密谍基本还都是锦衣卫,但这些机关的崛起,从来都不是一任厂督就能凭空崛起的,都是好几代人的逐步发展。所以,现在西厂里有高手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往里的那顶帐篷,是两名神机营的队长,以前都是火铳队员出身,铳法极准。”
“就两把铳?”
之前听这个什长说都是精锐,还有火铳在手,没想到竟然只有两把火铳。
要知道,明代的火铳威力倒还算不错,只是装填弹药时间太长,每支火铳队必须有枪兵和刀兵的保护不说,还得有专门负责装填弹药的人。
根据明史记载,一个火铳队共有五十七人,除了正副队长之外,火铳队员其实只有三十三人。另外有刀兵枪兵旗兵牌手等等,还有四个专门分发火药的配药手。
真打起仗来,其实只有十一名火铳队员能开枪,那三十三个人分成三排站立,第一排负责射击,第二排负责传递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火铳,第三排专门负责装填火药。像是电视里那种三排兵一排打完立刻变换阵形第二排顶上的,都是胡搞搞的,若是那样变换阵形,哪还有填药的时间?
就这样,还得专门配备四名配药手帮他们把火药塞到手里,轮射这种事,只有弓箭兵或者弩兵有可能实现。
似乎是听出程煜的轻蔑,那名什长赶忙解释:“若是真有敌袭,必是短兵相接,无论是面对您这样单枪匹马的英雄,还是面对一大群来犯之众,那两名火铳队长都是不可能轻易开火的。他们负责的是最后的安危,如此近距离之下,也根本来不及多轮开火。不过,他们还是携带了各自三把火铳,以确保每人可以开火三次。而且,他们铳法极为精准,寻常人等,一铳之下便已是重伤,加上火铳都是散弹,攻击面较大,所以英雄断不可掉以轻心。”
程煜不禁好笑:“你这厮,怎么好似希望我杀了杨稷似的。可你不怕我杀了杨稷之后你们也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