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刚刚白眉老道将林向东三人拂袖送出净室的时候,
外面那金光灿灿的符箓大阵并未解开。
依旧隔绝白云观内外声响与气息。
否则这等鸡飞狗跳、拂尘漫天的名场面……
非得让整个白云观的弟子都跑来看笑话不可。
六师叔静意子自然知道自家师父揍师兄不会当真下死手。
最多也就是皮外伤而已。
所以压根不去看被拂尘捆成个粽子的二师兄静远子。
而是专心致志帮助林向东调息恢复。
幸好林向东修为深厚,底蕴极深。
仅仅这片刻功夫,体内枯竭真元渐渐恢复,神魂渐稳。
林向东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多谢六师叔,弟子好多了。”
六师叔没有收回按在林向东后背心的手掌。
关切地道:“守拙,莫要逞强,且再调息一阵。”
“你二师伯皮粗肉糙,抗揍的很。”
林向东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道袍七零八落的二师伯静远子。
忍住笑道:“师叔,还是去劝劝吧……”
“总得让二师伯去换身衣裳啊……”
“不然这副乞丐头子的模样,被观中师兄弟看见岂不是笑话?”
他边说边强撑着站起身,拦住暴怒的白眉老道。
满脸陪笑。
“师祖,息怒,千万息怒!”
“方丈师祖还在全力施救紫袍师祖,正是紧要关头。”
“二师伯鬼哭狼嚎,满院乱窜,动静忒大。”
“万一……万一惊扰了里面方丈施术,如何是好?”
白眉老道狠狠瞪了一眼被拂尘捆得结结实实的静远子。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
终究是救人事大。
抬手收回拂尘,随即飞起一脚,将静远子踹出数丈远。
“要不是东子求情,你今儿这关过不去!”
林向东急忙转开话题。
拉着白眉老道低声道:“师祖,二师伯这符阵防御极强,玄奥非常。”
“若只是为了防御观中师兄弟们闯入,不至于费如此大的心力才是。”
白眉老道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听二师伯静远子嬉皮笑脸地道:“臭小子,你懂什么!”
“这四九城中藏龙卧虎!”
“跟里面那位前辈不对付的也不是没有!”
“不好生防护,万一被乘人之危,可怎么成?”
林向东想起当初在龙虎山初见紫袍老道的情形,倒是相信了他这句话。
此人在白眉老道跟前都带着几分桀骜,性子想必不太好。
有仇家也正常不过。
白眉老道没好气地指着依旧笼罩小院的符箓大阵骂道:
“混账行子!”
“还不赶紧将你这张破网收了!”
“弄得满院挂着白炽灯泡似的,是生怕人看不见么!”
“屁的藏龙卧虎!”
“有老子在,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二师伯早就被白眉老道揍皮了。
听自家师父这么一说,笑嘻嘻抬手掐诀,指尖金芒闪动,对着虚空一引。
那张原本金光灿灿、符箓流转如龙蛇的护阵,瞬间光华收敛。
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了护阵后,
静远子嬉皮笑脸地凑近半步,对着白眉老道笑道:
“师父,您老人家明鉴!”
“这护阵可不是我自作主张,是老牛鼻子亲自吩咐我布下的!”
“他说紫袍师叔情况危殆,务必慎而重之,以防不测。”
“可不是弟子故意显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着白眉老道脸色。
见自家师父两道白眉又隐隐有倒竖的趋势,赶紧往回找补。
“再说了,我就是个粗人,打架揍人还凑合!”
“对这些岐黄之术,金针渡厄的精细活,那是两眼一抹黑!”
“守在紫袍师叔旁边除了干瞪眼,屁用没有!”
“还不如去把老六和东子这两个懂行的接来看看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连腰板都挺直了些。
满身被揍得七零八落的破布条子,随风飘荡。
接着道:“再说了,要不是我及时把老六和东子带过来……”
“他俩一个稳住局面,一个硬生生扛了大半夜……”
“不然……那位紫袍师叔……”
“……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您跟方丈师叔赶到呢!”
“怕是早就……”
白眉老道不等这厮将“身死道消”之类的晦气话说完。
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还敢表功?!”
手中的拂尘柄捏得嘎吱作响,眼看又要化作漫天银丝抽下去。
“混账东西!”
“一点轻重缓急都不知道!”
“你去接静意和东子,这没错!”
“谁许你跑去灌了一夜黄汤,深更半夜才回来的?”
“不灌点马尿你就浑身骨头痒,活不成了是吧?!”
二师伯心里一个“咯噔”。
连昨晚喝酒的事都没能瞒过这成精的老头子?
急忙抱头往后一窜,藏在林向东身后。
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惫懒的笑容。
挠了挠头上被拂尘抽得七歪八扭的道髻。
“这不是……这不是赶巧了嘛!”
“昨儿个可是您老人家的嫡亲曾徒孙坦克满月的大喜日子!”
“我这个当师祖的既然去了,不得喝上两杯喜酒沾沾喜气?”
“弟子寻思着,喝两杯……”
“也不耽误正事嘛!”
“再说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那护阵还纹丝不动好着呢!”
白眉老道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恨得牙根直痒痒。
两道雪白的长眉猛地向上一掀,眼底寒光大盛。
“静意!”
“给我封了这满嘴跑火车的混球穴道!”
“为师懒得再听他这些狗屁不通的歪理!”
静意子早在这厮拿烈酒给林向东服药的时候,就压了一肚子的火。
只是开始忙着帮林向东调息恢复,没顾得上出手惩戒。
此时听白眉老道这么一说,当即毫不迟疑地道:
“是,师父!”
右手轻扬,数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已扣在指间。
紧接着。
手腕一抖,只听“嗤嗤”几声轻响。
银针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无比地射向静远子周身几处要穴!
二师伯“哎哟”一声,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保持着挠头的姿势,直挺挺地定在了原地。
只剩下眼珠子还能骨碌碌乱转,滑稽之极。
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终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林向东看了看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却兀自挤眉弄眼的二师伯静远子。
又看了看余怒未消的白眉老道跟旁边忍着笑意的六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