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自然静,动中亦可取静。”
他都这么说了,林向东自然不再多言。
“是,师叔。”
顾玄真端着小酒盅,滋溜抿了一口。
“去哪都不打紧,只要有酒喝!”
“南锣鼓巷更好,傻柱的手艺比东子还强!”
“能多喝几杯!”
一句话成功把大家都逗笑了,只有六师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
次日。
林向东早早起来,安顿好家里的事,照旧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早请示的仪式刚结束,保卫员员还没出去巡逻。
许大茂顶着那张加长马脸,一溜烟跑到了保卫科大办公室。
林向东正站在卢明桌边低头翻看着一份材料。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了过来。
“东子,嘿嘿,忙着呢?”
“你昨晚说的那话是个什么意思啊?”
“我琢磨了一整夜!”
林向东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材料。
只半含半露地甩给他一句:“提防着点后院刘家。”
许大茂一听是刘海中家,心里那点担忧一下散了。
腰杆挺直,加长马脸一仰,鼻孔朝天。
不屑地道:“刘海中?就他?”
“手下败将,怕他个屁!”
林向东被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气笑了,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打。
“滚滚滚!”
“少在这儿跟我耍贫嘴!”
“我这还有一堆事要忙!”
“你不去行伍宣传队办正事,跑我这儿瞎晃悠什么?”
许大茂伸手在鼓鼓囊囊的兜里一拍。
那里面揣着的显然是昨晚阎埠贵帮他弄好的材料。
细长眼睛闪着即将大仇得报的精光!
“我这就去!”
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调往厂办大楼走去。
许大茂这一去,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他手里攥着阎埠贵精心挑出的那些错处。
再加上他天生巧舌如簧,添油加醋的本事。
顿时将杨为民的问题放大了十倍都不止。
厂里各大派系的头头脑脑们,就像闻到了腥气的苍蝇盯上了咸鱼。
个个眼睛放光,精神抖擞。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谁不想从杨为民身上再深挖点猛料出来?
好再上一层楼?
一时间,各方山头轮番上阵。
人人喊得震天响。
那阵仗,可比当初于海棠和许大茂那点子虚乌有的问题。
要浩大得多!
保卫科里,更是史无前例地热闹了起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进去帮助认识。
简直成了轧钢厂的漩涡中心。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
杨为民整个人就迅速瘦脱了形。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走路都打晃。
等到杨为民正式移交给上级部门处理。
此时已快到年底。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红星轧钢厂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就连一线车间机器轰鸣声似乎都被这寂静的雪压低了。
此时章国伟从板厂胡同搬回了景阳胡同自己家中。
虽然依旧是靠边站。
但比起之前,境况总算是好了太多。
林向东站在保卫科小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冯广唐敲门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
“科长,那个杨为民的材料都整理好了,厂里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
林向东转过身,朝冯广唐点点头。
“你辛苦一趟,带上两个人,把他押送去东城治安局。”
“材料手续都带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按规矩办。”
冯广唐响亮地应道:“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又搓着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凑到林向东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科长,您看这外头,雪下得正紧呢。”
“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刮脸,齁冷齁冷……”
他朝林向东挤眉弄眼地笑道:
“您原先不是老说么,这下雪天跟什么最配来着?”
“要不您跟我一起出去盯着移交手续?”
“顺带看看街面上的雪景?”
林向东哪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
抬腿作势在他腿上轻轻一踢,笑骂道:
“想溜出去喝酒吃锅子就直说!”
“跟我这儿耍什么花枪?”
“还看雪景!”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文件。
“老老实实办你的事去!”
“锅子的事儿嘛……”林向东故意拖长了音。
看着冯广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笑道:“等你把人安全送到,顺顺当当回来再说!”
冯广唐一听有戏,顿时眉开眼笑。
“得嘞!科长您就瞧好吧!”
他转身招呼上两个早就准备好的保卫员。
裹紧制服大衣,顶风冒雪朝牛篷方向走去。
不多时。
冯广唐几人带出了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杨为民。
穿着单薄的破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
路过放映室门口。
杨为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射出浓烈得化不开的怨毒。
死死地钉在放映室的窗户上,仿佛要穿透玻璃,烧死里面的某个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他就算再是个白痴也明白了。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许大茂!
是那个阴险小人打击报复,在背后捅了他致命一刀!
那点鸡蛋里挑骨头的错处,不过是借题发挥、落井下石的借口!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杨为民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甘的怒火在胸腔里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得发抽。
再不甘心,又如何?
情势比人强,他现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杨为民佝偻着背,被冯广唐他们推搡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了茫茫雪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