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东子!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说正事,咱说正事行不行……”
他凑近桌子,满脸哀求。
“你脑子活泛,帮兄弟想个辄!”
“看怎么才能让刘光天那王八蛋死了这条心!”
林向东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
“所以呢?”
“你想让我怎么‘治’他?”
“保卫科里空屋子多的是,你要给他预定一间?”
许大茂顿时眼睛发亮!
拉着林向东的军大衣袖子直晃。
“这个可以有,太可以有了!”
林向东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抽回自己袖子。
“行了,你也甭在我这儿跳大神了。”
“横竖于海棠明儿个正式回广播岗位,也不会再住雨水那屋了。”
“这事到此为止,翻篇了!”
“你还操哪门子闲心?”
“有这功夫,不如琢磨琢磨年底厂里那几场电影怎么放得漂漂亮亮的!”
“把上级下来的领导哄舒坦了是正经!”
许大茂一听“翻篇”俩字,非但没消停,
心里那股邪火“噌”一声又窜了上来。
忿忿不平地嚷嚷:“翻篇?!不行!”
“这事翻不了篇!”
“我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他刘光天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胡同串子,连个正经工作都被弄没了,也配肖想于海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
林向东被他撒泼打滚的劲烦得够呛。
就跟看见贾张氏那老虔婆一样。
一股无名火也拱了上来。
“腾”地站起身,照着许大茂的屁股蛋子就是轻轻一脚。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滚滚滚!”
“赶紧给我滚回放映室去!”
“少在这儿跟我演贾张氏!”
“马上年底了,厂里任务重,事情多如牛毛!”
“你少给我惹是生非招点祸!”
“再这么着,信不信我让你也进去,跟杨为民作个伴?”
最后这句跟杨为民作伴像盆冰水,“哗啦啦”浇在许大茂头上。
顿时将他那点邪火彻底浇灭了。
吓得一缩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地道:“行行行……”
“我走!我走还不行了吗?”
“都是跟那傻不拉几的夯货学的,越来越暴力!”
许大茂臊眉耷眼地推开小办公室的门,一溜烟窜出了保卫科。
林向东转身看着玻璃窗外,
许大茂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厚厚的积雪里。
歪歪扭扭地朝着放映室方向走去。
那副狼狈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嘴角微弯。
“咔哒”一声,利落地垂下了窗帘。
将漫天风雪和许大茂的身影一并关在了窗外……
………………
下午下班时分,老天爷像是憋足了劲儿,那雪下得更疯了。
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白茫茫一片混沌,几步开外看不清人影。
林向东站在保卫科门口,望着漫天翻滚的彤云和扯棉絮般的雪幕。
眉头紧锁。
这么大的雪,云舒下班回家可不方便。
随即顶风冒雪,蹬上二八大杠冲进了风雪里。
体内真元微转,一股无形的气劲悄然外放。
仿佛笼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
任凭风雪如何狂暴,竟连一片雪花也沾不到他的衣角。
车轱辘在厚厚的积雪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辙印,又迅速被新雪覆盖。
赶到云舒单位住院部楼下,没等多久。
就见围着厚厚毛线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云舒从楼里出来。
她仰头看了看漫天狂舞的雪龙,小脸皱了起来,显然在发愁。
“云舒!这边!”林向东笑着扬手招呼。
云舒看见风雪中挺拔如松的丈夫,眼睛立刻亮了。
一溜小跑着过来,笑盈盈问道:“东子,你怎么来了?”
林向东忙将军大衣敞开,一把将妻子裹进自己怀里。
笑道:“冻坏了吧?”
“快坐好,抱紧我!”
“还得去接咱家大炮呢!”
云舒双手紧紧环住丈夫结实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
好奇的声音闷闷地从军大衣里传出来。
“东子,怪了。”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身上一点雪花都没有?”
林向东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和媳妇儿的小动作。
得意洋洋地朗声笑道:“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老公我修为盖世,学究天人,早已寒暑不侵!”
“这点风雪,何足道哉!”
军大衣底下,云舒扑哧一笑。
小手精准地找到他腰间的软肉,狠狠掐了一把,
“呸!吹牛不上税!”
换来林向东故作夸张的抽气声和爽朗的大笑声。
夫妻俩说说笑笑,顶着能把人吹跑的风雪骑到幼儿园。
接上被裹成球,还兴奋得哇哇叫的儿子大炮。
一家三口挤在二八大杠上,在没膝的积雪中开出一条路。
晃晃悠悠地朝着南锣鼓巷95号大院驶去。
刚到金柱大门前,就见于莉撑着一把旧黑伞,正送于海棠出来。
于海棠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帆布旅行包,显然是要搬走了。
于莉眼尖。
一眼瞧见风雪中归来的林向东一家,爽朗地打了个招呼。
“东子,云舒!”
“下班了?”
“这鬼天气,雪风吹得直迷人眼睛!”
接着看见从林向东怀里探出个小脑袋的大炮。
笑眯眯地道:“哟,大炮也接回来了?”
说着又往后面看了看。
“许大茂那马脸孙贼呢?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这么大雪,在路上摔折胯骨轴子才好!”
她对许大茂的厌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刚刚联手坑死了杨为民,嘴上依旧不饶人。
逮着机会就得损上两句。
林向东支住车子,将藏在军大衣里的云舒跟大炮放了出来。
笑道:“刚去医院接上她们娘俩。”
“海棠妹子这是要回家了?”
他看着于海棠笑了笑。
于海棠满面春风,笑容里全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林科长!云舒姐!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应,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这雪停了,天好了,我找嫂子一起去逛百货公司扯点花布!”
年轻姑娘,哪怕在物质最匮乏的年月,对美的追求也从未熄灭。
省下点钱买盒蛤蜊油、弄瓶雪花膏、扯上几尺花布过年。
就是莫大的快乐。
云舒哈着白气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正好我也想给大炮看看有没有厚实点的棉猴子。”
几人寒暄了几句,见雪愈加大了起来。
林向东正准备推着二八大杠带云舒母子回家。
突然。
从金柱大门里猛地冲出来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