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三人已行至东坎儿下,张春明家附近了。
“国栋,弟妹,都这个点儿了,干脆搁这儿对付吃点儿吧。
刚才你二姐还说呢,让我把你俩领回家吃饭。”张春明停下脚步,看着沈国栋夫妻说道。
“姐夫,不用了,咱娘还在家等着呢,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改天吧,改天我来找姐夫,有事儿请姐夫帮忙。”
都这会儿工夫了,沈国栋哪有时间再去张家吃饭啊,他得赶紧回家,还有大事儿要办呢。
张春明挽留无果,只能叹口气,目送沈国栋夫妻离开,这才回到东坎儿上自家。
沈秀芹在家忙活着做饭呢,见张春明一个人回来,急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春明就把来龙去脉全都说了,沈秀芹一听,气得够呛。
“要我看,公社这些人也不干人事儿,就知道和稀泥。
分明是冯家不占理,凭什么就轻拿轻放饶了他们?
光赔礼道歉就完了?那要是赔礼道歉管用,那些杀人犯也都道歉呗。
那广播里头都咋说的?不是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么?不是说要保护妇女的权利么?怎么到咱这儿就不行了呢?
要我说,就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公社不管,就往上告,还不信治不了他们了呢。”
大营公社用垒土坝的方式,在汤河上建了一座土电站,发电量不算很大,勉强够公社日常使用。
公社给每家每户都安了个小喇叭,平常有点儿啥事,公社那头广播员一喊,直接就通知到各家各户了。
公社广播站里有一台收音机,没事儿的时候,播音员就给大家伙儿放广播,或者听歌、听戏啥的。
沈秀芹天天听广播,也跟着学了不少知识,讲点儿啥头头是道。
“媳妇啊,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那冯家有李书记当靠山,李书记是从县里调过来的,人家在县里也有关系。
咱有啥啊?咱拿啥去告?咱能告的赢么?就算是告赢了,这得多长时间,耗费多少心力?
那国栋他们两口子光告状,日子还过不过了?家还要不要了?
咱考虑事情,得顾全方方面面,有些事真不能意气用事。”张春明听了媳妇的话,不由得摇头叹道。
“我就是觉得,这么算了太便宜冯天宝,委屈了彩凤。”沈秀芹气呼呼的说道。
“是啊,咱也替国栋和彩凤觉得憋屈,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让一步,还能真拼个你死我活么?”张春明长叹一声,感慨道。
这边,张春明两口子争论不休,另一边,沈国栋骑车带着江彩凤往太平沟走。
江彩凤骑的是二六轻便自行车,没有二八车子那么耐造,但是坐俩人没啥大问题,只是不如二八车子快当。
沈国栋骑车一路猛蹬,很快就到了太平沟,来到沈家大门外,沈国栋停下车,江彩凤从后座跳下来。
这时,院子里的狗开始各种哽唧,王金花听见动静忙从屋里出来。
“咋这个时候了才回来啊?我都搁家等好半天了。
彩凤啊,今儿咋地了?卫生院事情多,你们也跟着加班了?”
“嗯呢,上头说是要来检查,卫生院今天可忙了,我们也跟着一起干活,忙到了这会儿。”江彩凤随口应了声。
回来的路上,沈国栋和江彩凤商议好了,不让王金花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免得王金花担心。
卫生院忙,江彩凤经常回来的晚,因此王金花也没往心里去。
“你们培训是不是快结束了?再坚持坚持,过十天半个月的,等培训结束就好了。
走吧,进屋,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两口子跟着王金花往屋里走,沈国栋往东头老房子瞅了眼,“娘,小黑和它媳妇回来没有?”
天冷的时候,那两只狼獾几乎天天晚上回来,自打它们去了趟东江沿之后,就总是往外跑,经常一出去好几天都见不着影。
沈国栋现在也摸不准,这俩玩意儿啥时候回来。
“今天没瞧见它俩,估计是出去玩野了,不乐意回来。
点点和豆豆不也是么?现在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一趟了。
那都是山上的野物,跟家里的牲口不一样,野性太大,不爱回来正常。”王金花摇摇头,不太在意的说道。
沈国栋叹了口气,他还想着等小黑子回来了,让它帮忙去办点儿事呢。
行吧,等会儿吃完了饭,他再去老房那头看一眼,要是小黑子没回来,就再等几天。
娘仨进屋,沈国栋和江彩凤都洗了手,帮着放桌子、收拾饭菜。
开春这时候,基本上就是吃野菜,地里的荠菜、婆婆丁满哪都是。
挖回来洗干净了,荠菜做汤,婆婆丁蘸酱,再整点儿大叶芹或者刺拐棒包菜包子,满桌子野菜,吃的倒也挺香。
吃饭的工夫,沈国栋忽然想起来孟德生媳妇的事了,便随口问了句。
“娘,我记得好像德林二嫂生孩子的时候,你过去帮忙接生了吧?他家那小娃生出来多沉?像早产么?”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沈国栋同样不例外。反正都是自家人,打听一下也没啥。
王金花听见沈国栋的话,微微皱起眉头来,随即叹了口气。
“那孩子生出来六斤多沉,哭声可亮堂呢,我和你冯大娘都觉得,不像是早产的孩子。
我帮着接生这么多孩子了,七八个月早产的孩子也见过,哭声跟小猫一样,哪像德生家那娃那么健康啊?
不过,你孟大娘啥都没说,我们也不好多嘴。”
孟德生跟秦月娥婚前就搞在了一起,秦月娥又结婚不到七个月就生了,本身这就是不太光彩的事,王金花和立民娘也不好再说别的。
俩人回家后,都闭口不提秦月娥生孩子的情形。
如今都过去快一年了,又是沈国栋问起来,王金花没啥顾虑了,这才说的。
沈国栋听了这话,点点头,看起来,这里面确实有问题。
不过,这跟沈国栋没啥关系,他自然不会出去乱说,至于以后孟德生能不能知道,那就不好说了。
吃过晚饭,沈国栋打着手电筒去东头老房子转悠了一圈,小黑和它媳妇确实没回来。
无奈,沈国栋只好暂时搁置计划,等着小黑子哪天回来了再说。
一连等了三天,小黑子才领着母狼獾回来。
那天晚上,沈国栋跑去东头老房子,跟小黑嘀咕了许久,第二天,小黑和母狼獾竟没有出去,乖乖待在了家里。
傍晚时分,沈国栋去接江彩凤,顺路去了趟张春明家,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张春明。
当天晚上八点来钟,张春明悄悄出门,直奔河北村。
在河北村那头转悠了一圈,又特地去他二嫂娘家坐了一小会儿,这才回家。
半夜,沈国栋领着小黑和母狼獾从家里出来,绕路到了河北村北边的山上。
小黑和母狼獾还没等靠近村子呢,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用沈国栋吩咐,直接下山,朝着那味道的源头奔去。
沈国栋将小黑和母狼獾送到地方,也没在此处久留,趁着夜色返回了太平沟。
小黑和母狼獾这一出去,竟是好几天没回家,时间一长,沈国栋不免有些担心。
好在五天之后的傍晚,小黑和母狼獾从容回家,沈国栋给两只狼獾检查了一番,确认它们身上没啥伤,这才放心。
紧接着,一些消息也传到了太平沟,说河北村第三生产队的队长冯秋山家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