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的说法是,三六九往外走,尤其是出远门,一定得选个好日子,才能事事顺利。
郭树海定的腊月初三往回走,初二这天下午,沈国栋在家摆了宴席,给郭树海饯行。
腊月初三这天,沈国栋又安排了李新东和刘小虎等人赶着爬犁,送郭树海到临江坐火车。
“郭大哥,队里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我实在是腾不出时间亲自去送你。
新东和小虎办事都挺稳当的,让他们送你到临江火车站,买了票送你上车再回来。
还有,这是我又给你开了份介绍信,你回家路途遥远,也不敢保证能遇见什么人,再给你预备一份儿,以备不时之需。
两份介绍信,还有队里给你开的工资,你别放一起,分成两处揣着。
万一有点儿啥意外,也不至于一下全被人端了窝儿。”
沈国栋早起赶到村口送别,将一份新开的介绍信递给了郭树海。
沈国栋说他忙,这话倒不是托辞,临近年关了,队里确实忙。
别的不说,只粉坊这边,到目前为止,今天粉坊一共出了九千斤粉条。
除去大营供销社、东岗供销社、松江供销社、铁路食堂这几处订了四千来斤之外,沈国栋又拜托赵双林给联系几个林场。
眼看着快过年了,林场也要给职工发点儿福利。
粉条子这东西,东北人就没有不爱的,正好金山、银山、东风三个林场各订了一千斤。
林场前些日子订的货,这不是紧赶慢赶的才把粉条晾干么?沈国栋就打算今天领人去金山林场那边,把粉条子给人家送过去。
除去这三份大订单之外,沈国栋还通过张东顺,跟县里好几家食堂、饭店啥的也都联系上了。
人家在试吃了太平沟粉条后,纷纷下了订单,虽然比不上林场要的多,每处也就是三四百斤,那也比一斤一斤零售强得多啊。
这些也还没送货呢,等沈国栋从金山林场回来,还得去县里。
而粉坊还有最后一批淀粉,最近几天生产出来,赶在年前还得想办法卖出去。
这么多订单都是通过沈国栋的人情关系网找来的,他不出面能行么?
沈国栋就一个人,也不能劈成两半儿,他能不忙么?
“哎,谢谢沈队长,别的话我也就不说了。
回头这边有啥事,给我写信或者发电报都行。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啥我也得过来。”
郭树海已经被沈国栋给感动得差点儿就不想回去了,要不是家里爹娘媳妇都盼着他回去团圆,他是真不想走。
“好,有大哥这话,我就放心了。那啥,时候不早,临江还挺远呢,抓紧时间出发吧。
大哥,等回到家,一定写信或者发电报来,报个平安啊。”
沈国栋拍了拍郭树海肩膀,然后扭头看向李新东和刘小虎。
“你俩路上注意点儿啊,天冷,过一两个钟头就停下来,让大哥下地活动活动。”
天冷,长时间坐在爬犁上不动弹,佷容易就冻僵了。
郭树海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边冬天的厉害。
当初郭树海来东北的时候刚入冬,还不怎么冷,他上身穿了一件单衣,一件夹袄,下身穿了条裤子,好歹里头套了条衬裤。
得亏李新东了解老家人什么情况,特地给郭树海预备了棉袄棉裤。
郭树海在太平沟干活这俩月,沈国栋又让王金花和立民娘帮忙,给郭树海做了一套新的棉袄棉裤,另外给他预备了一双棉靰鞡。
要是照着郭树海刚来那一身衣裳,都不用等到这时候,早冻出毛病来了。
回山东老家路途遥远,如今火车上鱼龙混杂的,不知道能遇上什么事儿。
所以沈国栋特地嘱咐了李新东,让郭树海换了套破皮袄,补丁摞补丁,衣领、前襟、袖口都蹭的乌黑,挺大一股子汗臭味儿。
裤子也找了条破的,膝盖和腚蛋子上补着好几层补丁,上头蹭的全是泥,裤腿子碎了,一绺一绺的线头。
乍一看上去,就跟那街头要饭的差不多,不解开衣服,谁也不知道,里头穿的是崭新的棉袄棉裤。
经常出门的人都有经验,火车上本身就埋汰,煤灰重,好衣服也穿不出好来,还不如穿套破的埋汰的,脏了也不心疼。
还有一点就是,这样穿不惹眼。
旁边的一看这人穿戴跟要饭的差不多,身上还一股味儿,自然就不往跟前儿靠。
就连车上那些扒手,见着这样的,也不会起什么心思。
要是穿戴整齐,打扮的溜光水滑,手腕上再戴块手表,那就等着吧。
不定啥时候,兜就让人给摸遍了,保不齐连棉袄都被刀片割破。
别管身上揣多少钱,到最后都能被人偷个一干二净。
腊月温度太低了,哪怕郭树海穿着棉袄棉裤,外头还套着破皮袄,也不能长时间坐着不动弹,所以沈国栋才会嘱咐李新东。
“哎,知道了,队长,那我们走了啊。”李新东应了声儿,然后一甩鞭子,赶着马爬犁就离开了村子。
郭树海坐在爬犁上,回身朝着沈国栋、李建军等人挥手,沈国栋几个也朝他挥挥手。
直到爬犁走远看不见了,沈国栋这才转身回村部,召集人手,套上五六挂马爬犁,装上三个林场要的三千斤粉条子。
然后一行人赶着爬犁一路向南,先到东江沿。
众人到了东江沿之后,稍作停留。
沈国栋从马爬犁上拿下来事先准备好的五斤土豆粉、五斤地瓜粉,然后拎着去了赵家。
三个林场这么大的订单,都是赵家人帮忙给联系上的,这都是人情,不能白用人家。
太平沟也没啥特别的玩意儿,就这新出来的粉条子是个稀罕物,因此沈国栋特地预备了十斤粉条送去。
赵家这边一看沈国栋来了,都十分热情,忙招呼他上炕坐。
沈国栋推脱还有事儿,没在赵家久留,只把粉条留下,说了几句话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