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变换得很快。
上个月每天一睁眼时,加文想到的都是“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自从蓝斯开始强力插手自己的事情之后,每天起床他都有一种不愿意清醒过来的感觉。
因为一旦清醒过来,他就要面对那可怕的现实,面对被挤压得已经没有任何一丁点空间能够让他呼吸的环境。
国会内任何提案他拿不到普通多数,就意味着他在国会丧失了权力。
这个已经和他是不是国会多数党领袖,能不能统治国会没有关系了。
人们不会害怕一个手中没有武器的统治者,所以即便是教宗,那些被誉为上帝代言人,人间慈悲慈善化身的人,他们的手中也掌握着一支绝对的武装力量。
现在的加文就像是被拔了牙齿的联邦狮,任何人都不会再畏惧他,哪怕他阻挡了所有的提案都没用,人们都知道,他很快就要“不行了”。
同时他无法对国会形成强力的控制,让自己想通过的提案通过,让自己不想通过的提案不能通过,人们就不会再尊敬他。
联邦社会,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大资本家,抑或是这些站在山顶的政客,他们面临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权威”这个词里“威”紧跟着“权”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了“威”,权力的结构就会变得如同空中花园一样。
他感到绝望。
更绝望的是让他醒来的电话铃声,电话是来自他在老家的父亲,一位“老州长”。
“联邦调查局的人抓走了家族里很多人,包括了你的两个儿子,你得想想办法,加文,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
“我很担心,这次他们被抓走,会不会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继续推进。”
“在我们还有机会做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这份权利没有使用就作废。”
“当然,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有一个了解,然后作出适当的判断。”
加文听完之后心情更烦躁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说着就打算挂掉电话,不过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下,“财团那边怎么说的?”
他的父亲“哼哼”的哼了两声,“他们还能怎么说?”
“他们正在和我们做切割,对外他们宣称我们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持股,也没有参与集团公司的运营,对于一些代持股的情况不了解,需要调查。”
“总之,财团和亚当斯家族之前只是合作伙伴,商业上的合作,是两个独立的商业体。”
“这些狗娘养的!”,加文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个时候做切割,他都知道这些人的意思,可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就这样,我先考虑考虑怎么做。”
他放下电话之后用力抹了两把脸,连皱纹都给他用力的推开了。
但他太老了,很快那些皱纹因为皮肤的松弛又重新堆积在了一起。
他提起电话,拨通了蓝斯办公室的号码,同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蓝斯应该已经在工作了。
“这里是蓝斯·怀特。”
“是我,加文,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孩子还有我那些家人们怎么样了?”,他的语气其实并不那么的强硬,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像是在做普通的询问那样。
蓝斯有点意外,不过又在情理之中,这通电话。
他解释了一下,“我们下面的调查分局在处理一些案件的时候发现嫌疑人指向了亚当斯家族的成员,他们询问我是否要按照流程和程序,对这些已经被锁定的嫌疑人进行问询工作,我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亚当斯先生,我非常尊敬你是国会参议员,但是我也相信你也一定会如同我尊敬你那样,尊敬联邦的司法程序。”
“如果你的孩子和你的家人是无罪的,那么他们必然会被释放,对于他们帮助联邦的法律解决这些案件这件事,我表示高度的赞扬和感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以局长身份给他们保证,他们要是看得上的话。”
“当然如果你要插手司法公正,恐怕就没有那么的简单了,你也看到了,现在舆论对你的家人们非常不利。”
“越是在这种时候,其实越是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好让真相大白。”
加文很有耐心的听完他说完后问道,“所以,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蓝斯呵呵的笑了两声,“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加文先生。”
“总统和国会把我放在这个位置,并且给予我信任,并不是因为我灵活的道德底线,而是因为我能破案,能解决问题。”
“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所不满,你可以走程序,也可以弹劾我,这是你的权利,不是吗?”
加文听到这里就没有更多的话,直接挂掉了电话,他知道,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他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卧室的地板上,来回走着。
他的妻子已经被他送回了老家,这里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他把身边的亲人都送了回去。
虽然老家那边他们也面临着或大或小的麻烦,可至少在那边是安全的。
蓝斯,以及克利夫兰,这两个人都是疯子,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他有时候无法想象为什么克利夫兰主席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至少在罗伊斯第一任期间的时候他表现得还很正常,甚至是这两年都很正常。
包括他主动的提出自己年纪大了应该退休,还提名他担任多数党领袖。
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仅仅是因为他拒绝克利夫兰主席插手国会的权利?
这简直就是一个神经病!
一个神经病敌视自己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神经病手里掌握着战略级的武器。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完全没有任何的好消息,在蓝斯,克利夫兰主席,甚至包括了罗伊斯暗中授意的情况下,全联邦范围内都开始兴起了针对亚当斯家族丑闻的围攻。
就连拉亚蓝那边的人们都开始讨论这些事情,并因此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社会荣誉感。
他们居然能够光明正大的讨论那些顶级的政客,并且攻击他们?!
这在亚蓝地区的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些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充满机遇时代的亚蓝人都主动站出来,他们组织了游行示威活动,站在烈日下,浑身是汗的挥舞着拳头喊着反对亚当斯家族的口号,在这一刻他们都成为了“自由的斗士”。
很多亚蓝人觉得这些人脑子不好,他们在这里抗议,游行,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们自己很清楚,他们的行为正在让他们身上凝聚着一些人的目光,以及“公信力”,他们正在成为亚蓝地区自由精神的象征——社会活动家,成为关心社会新闻和变化发展的知识分子。
这份此时在人们看起来没有价值的力量,会在以后爆发出惊人的价值,而且还能变现成为政治力量,财富力量……
亚蓝地区的抗议示威活动很快就反馈到了联邦本土,这种半出口转内销的新闻热度更让民众沸腾。
连没有文化的土著猴子都知道了这些事情,联邦政府居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要包庇那些罪犯吗?
这或许是罗伊斯第一次对总统府外的那些抗议示威者的出现不那么反感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新一周的周一,加文老家那边的联邦调查局分局,向社会公布了一部分已经调查出来的结果,亚当斯家族的确涉嫌存在滥用职权,渎职,妨碍司法公正以及一级谋杀罪的罪名指控。
到了这一步,就算加文再怎么想要翻盘,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机会。
经过两天的考虑,在总统给他的最后通牒倒计时时间结束之前,他决定主动引咎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