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起孤身一人走入永定胡同后,谨慎地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回头打望,确认没看到人跟踪后,这才一脸期待之色地往巷子深处走。
他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外,放下手中拎着的盒子,拍动门环。
俄顷,院门上的一个小木板掀开,露出半张粗使婆子的脸,后者眼神警惕,等看清来人,惊讶道:“二少爷?”
“开门。”徐元起说道。
一道道门栓被抽开,这院门竟不止一道锁,徐元起闪身进入其中,急不可耐地询问道:“这段时日如何?”
他离开京城,跟随父亲打仗好几个月了。
粗使婆子道:“二少爷放心,人还好端端的,只是一直闷闷不乐,吃的也不多,想逃过几次,但都被我们看住了。”
“很好,”徐元起伸手入怀,取出一摞银票塞过去,“你们分一分。”
不理会面露喜色的婆子,徐元起拎着盒子径直往屋子里去,进入正屋,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素衣,静静坐在梳妆台旁,对着镜子发呆。
听到声音,女子扭回头看过来,然后应激般颤抖了下,眼神中流露厌恶与恐惧。
徐元起殷勤地道:“我回来了。”
女子眼眶里仿佛有泪花在闪烁:“你为何不死在外头?”
徐元起心中不悦,脸上笑容却愈发温柔,他走过去,将盒子打开,取出一盒盒的珠光宝气的首饰:“这都是给你带的,喜不喜欢?”
女子起身,作势往墙角撞去。
徐元起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抱住,任凭女子挣扎也不松手,冷冷说道:
“你若真想寻死,当初就该死了,何必活着到今日?”
女子泪流满脸,不再挣扎。
……
永定胡同外,一处隐蔽处,李明夷悄然抵达,看向空荡无人的巷子,说道:
“出来。”
某处空间微微扭曲,一袭黑裙,黑纱蒙面的温染从“隐匿”状态脱离,静静站着,两把飞刀拴在腰间,明媚的眉眼没有情绪,冷静的如同一台机器。
“具体是哪座宅子?”李明夷问。
温染遥遥指着对面的巷子:“往里走,第五家。”
“人进去多久了?”
“从告诉你,到现在,还没出来。”温染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没有一句废话。
李明夷点点头,忽然问道:“他带了什么?”
温染歪头想了想:“一个盒子。没了。”
李明夷想了想,又问道:
“你进院子去偷看没有?”
温染摇头,很乖巧地说:
“目标有修为在身,虽只是登堂,但我不敢靠太近。”
李明夷满意地点头,说道:
“我们在这里等等,等人离开了,你潜入其中,记下院子里具体的情况。”
温染拥有近乎“隐身”的能力,很擅长潜入当刺客。
“好。”女护卫没问为什么,一口应下。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等了约莫两刻钟,才远远地看到徐元起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手中没有盒子,出了巷子,他迅速朝徐府方向返回。
确认其走远后,温染身影消失,李明夷依旧等在巷子里,他心神微动,尝试发动神女赐予的“星瞳”。
霎时间,两粒星斗于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视野中的色彩迅速黯淡下来,仿佛进入了黑夜,可却依旧能看到一切景物,甚至更加清晰。
李明夷终于看到了一团近乎半透明影子的温染,正鬼鬼祟祟地远去。
女护卫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很快进入巷子,潜入宅子。
她行走过的轨迹于空气中残留下一道淡淡的,由细碎的光点组成的痕迹,就像是大雪过后,动物行走过留下的脚印。
“还真能看破虚妄……”
李明夷等了一会,见温染又鬼鬼祟祟回来。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女护卫没有直接于他面前现身,而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明夷下意识地将视线四下游移,避开与她直视,假装没有看到。
接着,他看到女护卫歪着头,绕着他开始转圈……
转了几圈,又出现在他面前,想了想,突然扯下面巾,猛地用手扯着脸蛋和眼角,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李明夷:“……”
似乎确认了他真的看不见自己,温染才重新戴上面巾,装作刚回来一般,解除隐形。
李明夷吓了一跳,看向她:
“你能不能每次不要这么突然出现,给我一点预兆。”
“好。”温染机械般应下。
“说说里头的情况。”
“好。”
……
片刻后,掌握了宅中情况的李明夷让温染继续在这守着,自己则继续往东南角走,一直来到了斋宫外。
四下瞧了瞧,李明夷同样鬼祟地翻墙,进入道观,并朝着丹楼走去。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来斋宫了。
没走几步,前方空气水波潋滟般一荡,李明夷下意识发动星瞳,结果只看到一团极为刺眼光亮扑面而来,差点闪瞎他的狗眼。
“啊……”
近乎同时,一身阴阳羽衣,发冠上左右斜插六只银钗,耳垂悬挂同色挂坠,容貌倾国倾城,宛若人间仙子的女子国师凭空出现。
李桢大惊失色,惊慌地扑过来,大张双臂,将李明夷揽入怀中,纤纤玉手飞快擦拭他双眼流下的眼泪:“别动,小姨给你吹吹……”
她拇指与食指轻巧地扒开李明夷的眼皮,唇瓣轻启,一股股混杂着法力的气息吐出。
冰冰凉凉。
“小姨,我有点……”
“别乱动!”
俄顷,李明夷泪水才算止住,只剩下双眼红彤彤的像是兔子。
“没事了没事了。”李桢心疼地揉着他的脸,又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这点修为,乱看什么呢?”
李明夷茫然道:“我新学了一门异术,刚才感应到动静,就想看看小姨怎么出现的……”
李桢佯装嗔怒:“真以为宗师是可以被异人随意窥探的?下次记住,不要乱看比自己强的修士,尤其是女异人。”
“为啥?”李明夷不理解。
李桢脸颊微微一红,却没做解释,只是提溜住他,身子一晃,二人已出现在丹楼三层的静室内。
“说吧,找小姨何事?”李桢笑容中带着一点嗔怪,“咱们的陛下可是公务繁忙,无事不登三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