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枪。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
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太平山顶的方向飞来，机腹下亮着红色的指示灯，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直升机悬停在天台上方，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绳梯从直升机上放下来。
序列2号使者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陈正东，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着，他拖着方洁霞向绳梯走去。
序列1号使者跟在他身后，两个贴身护卫一左一右护着，六名武装人员断后，枪口对准了X组的方向。
陈正东没有开枪。
方洁霞在他们手里，他不能开枪。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愤怒！！！
序列2号使者抓住绳梯，拖着方洁霞向上爬去，方洁霞的双手被绑着，无法抓住绳梯，只能任由他拖着。
她的身体在绳梯上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但是，序列2号使者的力量却是大的惊人，将方洁霞拖上了直升机。
序列1号使者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贴身护卫，然后是那六名武装人员。
直升机缓缓升高。
陈正东冲出天台，站在边缘，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看清直升机上的人。
方洁霞被按在机舱的地板上，双手还被绑着，脸上有泪痕。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转过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陈正东。
陈正东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爱，有恨，有坚强，有脆弱，还有浓浓的不舍！！！
直升机飞出几百米后，并没有飞走，而是悬停在数百米高的半空中。
MP5的子弹打过去，连直升机的装甲都打不穿，狙击枪的有效射程虽然可以够到那么远，但是方洁霞在那帮混沌之序的悍匪手里，狙击手们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击中，也是困难重重。
即便击中了，方洁霞有危险，那又该怎么办？！
这时，陈正东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但他还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正东。”电话那头传来序列2号使者的声音，低沉而得意，“你女人还是在我手里！”
陈正东没有说话。
“你想救她吗？”
序列2号使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自己的双手砍下来，废了，我就放过她，否则，明天上午八点，全香港的人都会看到她的……‘表演’和尸体！”
序列2号使者把“表演”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不言而喻。
陈正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序列2号使者的声音冷了下来，“自己把双手废了，我就放了她。否则，你知道后果！”
陈正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陈正东没得选，方洁霞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可以为她成为废人！！！
电话那头传来序列2号使者更加得意的笑声。
直升机上，序列2号使者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过身，看着方洁霞。
他蹲下身，将手机递到方洁霞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状态，陈正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听到了吗？你的男人答应自废双手了，看来他还是舍不得你成为其他男人的玩物，哈哈哈！”
序列2号使者的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道：
“他还真是爱你，可惜，可惜啊，以后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香港的罪恶克星，最终沦为废物，想想就令人激动，哈哈哈！”
方洁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陈正东说的每一个字——“我答应你！”
方洁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PTU……她想起她第一次向他表白的时候，他愣住的样子，他犹豫的样子，他最后握住她的手的样子……
方洁霞想起，他陪着她，在她难过的时候去玩电玩，然后输了背着她去车上……
她想起他每次破了大案，回到家时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她想起他给她戴上那套蓝宝石珠宝时，眼神里的温柔和坚定……
他是陈正东。
他是香港最年轻的总警司，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罪恶克星，也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方洁霞不能让他为了自己毁掉一切，成为废人！！！
方洁霞抬起头，看着序列2号使者，看着序列1号使者，看着那些武装人员。
此刻，序列2号使者已经重新站起来坐到座位上，拿着手机，继续叫嚣道。
“……”
没有人注意到方洁霞。
他们都在得意地看着序列2号使者，听着陈正东的声音，享受着将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
序列2号背对着方洁霞，对着手机说：“陈正东，我给你最后三分——”
话没有说完。
方洁霞猛地从机舱地板上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向机舱门口冲去。
她的双手被绑着，无法平衡身体，但她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序列2号使者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伸手去抓。
但他抓了个空。
方洁霞已经冲出了机舱门。
她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两三百米的高空。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方洁霞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她的双手被绑着，无法张开双臂，身体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落。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方洁霞看着天空，看着星星，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泪在风中飘散。
正东，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毁掉自己！！！
你要好好的！！！
继续当警察，继续抓坏人，继续做香港的守护神！！！
忘了我！
方洁霞闭上了眼睛，泪水继续滚落！
……
天台上。
陈正东看到直升机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极速坠落下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方洁霞！！！
“Rebacca——！！！”
陈正东的声音撕心裂肺，在夜空中炸开。
他冲了出去。
天台的边缘，陈正东纵身一跃，但距离太远了，他抓不到。
他从三楼跳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陈正东爬起来，向方洁霞坠落的方向继续狂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在眼前飞速后退，向外狂奔……
庄子维趴在别墅对面小山丘的狙击位上，身体隐藏在草丛中，右眼贴着瞄准镜。
他的任务是一号狙击位，覆盖别墅正门和主楼西侧。
行动开始后，他已经击毙了两名试图从西侧突围的武装人员，枪法精准，干净利落。
此刻，庄子维的瞄准镜追着那架悬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十字准星里突然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坠落。
庄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那是方洁霞，头儿的未婚妻，公共关系科的那个女督察！！！
庄子维见过她很多次。
那样好的一个人，此刻正在从高空坠落。
庄子维的手指从扳机上滑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快，坠入山林的黑暗中。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巨响。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沉闷，压抑，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庄子维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手从来不会抖——他是顶尖的狙击手，手指稳得像磐石，哪怕在零下十度的严寒中，哪怕在四十度的高温下，他的手指都不会抖。
但此刻，庄子维在抖。
他放下狙击步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流泪。
狙击手不能流泪，流泪会模糊视线。
庄子维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号位报告……人质……方小姐……坠落……”
他说不下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都听到了通讯器里庄子维的声音，他们之前也已经听到陈正东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邱刚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握着的勃朗宁手枪慢慢垂了下来。
下一瞬，邱刚敖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邱sir……邱sir……”身后一名队员在叫他。
邱刚敖没有反应。
刚才，何尚生听到了陈正东的声音，那声音从外面传来，从天台的方向传来，撕心裂肺。
“Rebacca——！！！”
何尚生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认识陈正东这么久，从没听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比这两种情绪都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东西！！！
现在，听到庄子维的话，何尚生整个人也呆在那里！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微微发酸，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其他的得知这个噩耗的X组精锐们，也是同样心如刀绞……
有人马上呼叫医疗支援……
……
但陈正东还是慢了一步。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
方洁霞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距离别墅数百米外的一处山林中，树枝断裂，泥土飞溅，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浸透了白色的衬衫。
陈正东跑到跟前，跪倒在方洁霞身边，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的鲜血还在往外流，染红了陈正东的衣袖。
“Rebacca……Rebacca……”
陈正东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方洁霞的脸上。
他抱着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方洁霞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陈正东的手在发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增寿丹。
他猛地想起，自己曾经从系统那里获得过一枚增寿丹，服用之后可增加三年寿元，即便是将死之人服用，也能强行续命三年！
陈正东立即意念微动，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他用牙齿咬开瓶塞，将里面的丹药倒在手心里。
丹药很小，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有一股清甜的香气。
陈正东将被鲜血染透的布条拿开，把丹药塞进方洁霞的口中，俯下身，将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丹药滑入了她的喉咙。
方洁霞的身体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层朦朦胧胧的淡淡光华从她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柔和而清冷。
那光华一闪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陈正东看到了。
他的面前，空间微微一颤，熟悉的系统电子光屏凝化而出，一行行光字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