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关于导师是谁,老巢在哪里,序列3号、4号、5号是谁,其他地区的据点在哪里——一概不知。
何尚生站在走廊里,将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久,邱刚敖、李鹰等人也出来了,他们将自己的审讯所得交给何尚生。
然后他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刑事部主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分文件,是白天从太平山别墅和新界据点搜查出来的。
账本、通讯录、地图、笔记本——所有的纸质材料都堆在桌上,他一份一份地翻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
陈正东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没有休息过。
他不能休息,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出现方洁霞躺在ICU里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逼得他必须不断地工作,不断地思考,不断地行动。
敲门声响起。
“进来。”陈正东放下手中的文件。
何尚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笔录,脸上的表情沉重而无奈。
“头儿,审讯结果出来了。”何尚生走到办公桌前,将笔录放在桌上,“九个人,全部审完了。但……”
他没有说下去。
陈正东拿起笔录,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词。
但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姓名、国籍、年龄、在混沌之序中的角色——这些都是外围信息,没有触及核心。
关于导师,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关于老巢,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关于序列3号、4号、5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
关于其他地区的据点,没有人知道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些人都是底层的执行者。
他们被招募、被训练、被派遣到香港,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知道组织的全貌。
序列1号和序列2号死了,线索就断了。
陈正东合上笔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何尚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正东才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意料之中。”
陈正东的声音沙哑但平稳:
“混沌之序的组织架构是分层的,每一层之间都是单向联系。
底层的人只认识自己的直接上级,不知道上面还有谁。
序列2号死了,他们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何尚生的拳头攥紧了:“头儿,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有。”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道:
“序列1号和序列2号死了,但导师还在。
序列3号、4号、5号还在。
混沌之序的势力还在。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导师要让我陈正东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这次我又杀了他们两个使者,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正东转过身,看着何尚生继续道:“我们不需要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何尚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头儿,您的意思是——”
“等。”陈正东的声音冷了下来,“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再次出手。下一次,我不会让他们跑掉。”
何尚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陈正东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导师。
那个坐在帘幕后面的神秘存在。
序列1号和序列2号只是他的手下,他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才是那个下令绑架方洁霞、下令杀死三十名毒贩、下令在全港LED屏幕上羞辱他的人。
陈正东的手指在窗框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这次,混沌之序对他最爱的女人方洁霞出手。
下一次,他们会对谁出手?
叔叔?婶婶?堂弟?还是X组的兄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不能让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危险。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暗发誓:
一定要尽快找出混沌之序的老巢,将那个所谓的导师连根拔起,彻底铲除这个祸害世界的毒瘤。
而且,从自己追击序列1、2号使者的情况看,在自己开枪射击时,2号使者竟然能躲过那必死的一枪,出现了黑色的盾牌虚影,说明序列2号使者身上被加持了超自然的力量……
那个导师不简单,极有可能是一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陈正东思索着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阅。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五分。
陈正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新界据点搜查出来的文件,一份关于东南亚武器走私的账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一年内的每一笔交易——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
大部分交易都在泰国、缅甸、老挝一带,但有一笔交易的收货地写的是“HK”。
香港。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准备拿起电话叫何尚生过来确认,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方振邦。
陈正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正东。”方振邦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Rebacca的情况突然恶化了,医生正在抢救,你快点过来。”
陈正东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陈正东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他铁青的脸色,纷纷侧身让路,没有人敢出声。
黑色奔驰大G驶出总区大院,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正东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车速在车流中穿梭,不断地超车、变道。
红灯亮了,他没有停,直接闯了过去。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方洁霞。
她以最微弱的方式活着……
陈正东猛踩油门,车速飙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后退。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他的心在嗓子眼里跳。
二十分钟后,车子冲进伊丽莎白医院的大门,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陈正东推开车门,向住院部大楼跑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风在耳边呼啸,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纷纷侧目,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ICU病房外的走廊里,方振邦和霍明瑜站在那里。
方振邦的头发凌乱,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白。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霍明瑜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那块已经被泪水浸透的手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的眼眶里是无尽的恐惧。
看到陈正东走过来,方振邦迎了上去。
“正东。”他的声音沙哑,“半小时前,Rebacca的情况突然恶化。心跳骤停,医生正在进行心肺复苏。现在还在抢救。”
陈正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跳骤停。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但陈正东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上。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像是黑暗中唯一的色彩。
“伯父,Rebacca不会有事。”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她一定能挺过来。”
方振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霍明瑜走过来,拉住陈正东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她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紧紧地握着陈正东的手,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陈正东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伯母,Rebacca一定会没事的!”
霍明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了陈正东的手。
陈正东走到手术室门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Rebacca,你一定要挺过来!
你不能放弃!
陈正东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上午十点半,上午十一点,上午十一点半,中午十二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在等。
陈正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拿出手机,拨了李寒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主人。”李寒玥的声音沉稳而恭敬。
“寒玥,专家团队什么时候到?”陈正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预计中午十二点左右抵达启德机场。”
李寒玥的语速很快,“我已经安排了专人接机,专家团队到达后会立刻被送往医院。同机还运来了一批尖端医疗设备,都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
“Rebacca的情况突然恶化了,正在抢救。”陈正东的声音焦急,“你让他们落地后尽快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寒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郑重:“明白。我会通知接机人员加快速度。主人,方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陈正东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站在手术室门前,目光落在红色的指示灯上。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沓而匆忙。
陈正东转过身,看到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是李寒玥在香港的联络人,陈正东见过他几次。
他的身后,是十几个不同肤色、不同发色、不同年龄的人。
有白人,有黑人,有黄种人,有男有女。
他们穿着便装,但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共同的气质——专业、自信、从容。
那是全球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
神经外科专家布鲁斯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终身教授,在全球神经外科领域享有极高的声誉。
创伤科专家卡普兰医生,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留着浓密的胡须,目光锐利。
他在梅奥医学中心工作了二十多年,处理过无数高难度的创伤病例。
脊柱外科专家罗德里格斯医生,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他在克利夫兰诊所工作了十五年,是脊柱外科领域公认的权威。
康复医学专家陈美玲医生,华人,四十多岁,短发,面容清秀,眼神温和而坚定。
她在哈佛医学院附属医院工作了近二十年,在植物人促醒领域有深入的研究和丰富的临床经验。
还有其他的专家——麻醉科、重症医学科、呼吸科、心血管科……一共十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全球最顶尖的存在。
他们是被李寒玥从学术会议上直接请走的,是被奥丁公爵家族的基金会用巨额捐赠“借”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联络人快步走到陈正东面前,微微欠身:
“陈先生,专家团队到了。
按照李小姐的吩咐,我直接带他们过来了。
同机运来的设备正在卸货,十分钟内会送到。”
陈正东点了点头,走到专家们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各位,我是陈正东。
非常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到香港。
我的未婚妻方洁霞从两三百米的高空坠落,脊柱、颅骨、肋骨、骨盆多处骨折,内脏多器官损伤。
昨天进行了第一次手术,但今天上午情况突然恶化,目前正在抢救中。
拜托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