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而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有人拍得很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第三个记者举手,陈正东指了指他。
“陈sir,我是《星岛日报》记者。”那个记者站起身,声音沉稳,“请问您个人对这次行动有什么感受?您的未婚妻还在ICU,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整个发布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我的感受……”
陈正东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的感受是,当警察,有时候需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能是自己的生命,也可能是家人的安全。
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付出代价就不去做,那这个社会就没有秩序可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逐渐恢复了平稳:
“至于怎么坚持下来的……我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
案子在等着我,工作在做等着我,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记者放下相机,用力地鼓掌,有些感性,眼眶红了。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记者站起来鼓掌,眼睛里满是敬佩。
陈正东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在他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陈正东说。
一个记者站起来,声音洪亮道:“陈sir,请问您对香港市民有什么想说的?”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香港,必将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香港警队每一位同事,都将为此奉斗不休。
请市民们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挑战,香港警队都有能力、有决心守护好这座城市。”
他站起身,向台下微微欠身:“谢谢各位。”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黄炳耀也站起身,跟陈正东一起走出了发布厅。
身后,记者们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但两人没有回头。
……
当天晚上,香港的各大电视频道都在播放新闻发布会的内容。
无线电视翡翠台的晚间新闻,主播端坐在演播厅里,面带微笑:
“今天上午,西九龙总区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国际恐怖组织‘混沌之序’入侵香港案件的调查情况。
警方在行动中击毙二十五名匪徒,活捉九人,缴获武器弹药一批。混沌之序在香港的势力已被全歼。”
画面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陈正东站在主席台上,表情冷峻,目光如刀:“将这个毒瘤连根拔起,只是时间问题。”
亚洲电视本港台的新闻,画面同样切换到了新闻发布会。
陈正东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香港必将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香港警队每一位同事,都将为此奉斗不休!”
市民们的反应比媒体更加热烈。
在中环的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们围着茶水间的电视,议论纷纷。
“陈sir太厉害了,二十五个人,全部击毙。”
“他未婚妻还在ICU呢,他还能坚持工作,这个人太硬了。”
“……”
在旺角的茶餐厅里,食客们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电视,有人拍着桌子叫好。
“混沌之序?什么狗屁组织,来香港就是找死!”
“陈sir说要把他们连根拔起,那就一定能做到。”
“一定能!”
在深水埗的公共屋邨里,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晚报,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正东这个后生仔,了不得。
他未婚妻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能站在台上讲这些话,不容易。”
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反应则完全不同。
和联胜的邓伯坐在茶楼里,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晚间新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对坐在对面的串爆说:
“陈正东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混沌之序那么大的势力,潜入香港的成员,一夜之间就被他端了。
这个人,惹不得。”
串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有说话,只是掐灭了手中的烟。
号码帮的龙头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正东说要把混沌之序连根拔起。他不是在说大话,他说到做到。”
白纸扇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
南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
石殿中,烛火摇曳。
红袍女子走进石室,在帘幕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首而立。
“导师。”她的声音清冷而恭敬。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那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了起来:“说。”
“香港方面传来消息。”
红袍女子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陈正东今天上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了混沌之序入侵香港案件的情况。
他在发布会上说……要将混沌之序连根拔起!”
帘幕后面的身影一动不动。
红袍女子继续说道:
“香港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市民们都在议论。
陈正东在发布会上还说……香港警队有能力、有决心守护好这座城市,让香港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红袍女子开始感到不安,感到后背发凉,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然后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平静得可怕。
“连根拔起?”
帘幕猛地波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帘幕后面的身影中散发出来,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烛火剧烈摇曳,灯焰忽明忽暗。
“狂妄。”
导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怒火不是火山爆发式的,而是更加阴冷、更加深沉的东西。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狂妄之徒。
他们的骨头,现在都在本座的石室里摆着。”
帘幕后面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陈正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摧毁了本座在香港的势力,就能把混沌之序连根拔起?”
导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比愤怒更加可怕,更加让人不寒而栗,“你太天真了。”
红袍女子垂首不语。
“让他狂妄。”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让他以为自己赢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混沌之序不过如此。然后……”
导师没有说下去。
石室里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窗外,安第斯山脉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冰晶,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
晚上十点,伊丽莎白医院。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暖黄色,光线柔和,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暗。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沉寂。
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橡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很快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正东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警服还没有换下来,肩章上的衔级标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下巴上有黑色的胡茬——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下班后,但陈正东就直接赶到了医院。
玻璃窗的另一侧,方洁霞躺在病床上。
白色的纱布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呼吸机的气囊一张一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计时。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稳定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她的心脏还在努力地工作。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嘴唇干裂,有淡淡的血痕。
陈正东伸出手,按在玻璃窗上。
透明的玻璃上立刻出现了五道雾痕——他的手指印。
他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几天前,她还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端着一碗汤,笑着说:“你瘦了,多吃点。”
几天前,她还挽着他的胳膊,在半岛酒店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的油画,说:“你说,订婚那天,我会不会哭?”
几天前,她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为的就是不让他,因为她而伤害自己。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不能放松、必须坚持!
方洁霞还躺在里面,混沌之序的导师,序列3号、4号、5号还在暗处窥伺。
陈正东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而后,他又闭上,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所有的美好记忆,在陈正东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闪过。
陈正东的记性太好了,记住了所有细节。
良久之后,陈正东睁开眼睛,手指从玻璃窗上缓缓滑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方洁霞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呼吸机的气囊一张一合,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在跳动。
她还在战斗。
她还没有放弃。
他想起她跳下直升机时的眼神——有爱,有恨,有坚强,有脆弱,还有不舍。
她用自己的命,守护他!
陈正东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
混沌之序。
导师。
序列3号、4号、5号使者。
这些名字像毒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盘踞,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方洁霞不会躺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们,她前几天就应该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站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挽着他的胳膊,笑着接受宾客的祝福。
如果不是他们,她不会从两三百米的高空跳下来,浑身缠满纱布,躺在ICU里,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