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铁砧拳馆的卷帘门依旧半掩着,门口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偶尔有一两个穿着运动服的人从侧门进出,但都不是咱要等的对象。
汉尼拔把座椅又放低了一点,双腿交叠搭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
空间雷达早已将整栋建筑内外扫了个通透,一楼拳台边站着两个光点,姿态放松,像是看场子的闲人。二楼那个靠里的包间还没人进去,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上空无一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抽完第二根雪茄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安东发来一条信息:“卸货完成。六件箱子已从冷藏车搬入仓库七号隔间。接货人驾驶一辆灰色福特轿车离开,目前正在跟踪。”
汉尼拔拇指飞动回了一句:“跟着就行,确认落脚点就收手。别靠太近。”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目光重新落回铁砧拳馆的方向。
大约十二点四十分,一辆深蓝色的别克轿车停在拳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瘦削的男人,正是瘦猴莱斯特。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门口站了一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才推开卷帘门侧面的小门闪了进去。
汉尼拔的雷达立刻跟进,看着高度疑似莱斯特的那个光点穿过一楼,直接上了二楼,进了那个靠里的包间。包间里空无一人,莱斯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开始刷手机。
紧接着,约莫十二点五十分,一辆灰色的雪佛兰SUV停在拳馆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短袖T恤,露出两条粗壮胳膊的光头壮汉,不用问,这就是瘦猴的上线,管着武器采购的杜克。另一个看着年轻些,夹着一件深色外套,应该是随行的人。两人没有停留,直接进了门,上了二楼,在包间门口跟莱斯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也进了房间。
三个人在包间里各自坐下,杜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又扔了一根给莱斯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姿态也不像是在谈要紧事,倒像是等什么人。
汉尼拔把雪茄按灭,重新坐直身体。
一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驶入街面,停在拳馆门口正中央,直接堵住了大半条人行道。车门打开,先是两个身材壮硕的护卫下车,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什么异常,才拉开后门。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头发剪得很短,下颌线棱角分明,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动手打架的样子。不用问,这位就是瘸帮在巴尔地摩的新话事人,铁拳里奇。
汉尼拔的空间雷达清晰地捕捉到他进入建筑后的移动轨迹:里奇带着两个护卫上了二楼,护卫留在包间门外一左一右站定,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的三个光点在他进入时同时动了动,莱斯特和杜克都站了起来,那个年轻随从也跟着起身。里奇做了个坐下的手势,示意他们别搞这套虚的。几个人重新落座,杜克把烟掐了,莱斯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然后是第五个人登场。
一点二十八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浅色麻质西装的男人,面部特征偏南美,身材中等,走路时右手始终插在裤子口袋里。他没有看向拳馆方向,而是先在街对面的报刊亭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走到拳馆门口。门口的两个护卫似乎接到了通知,没有拦他,直接让他进去了。
汉尼拔重新靠回座椅里,他需要确认几个事情:第一,里奇本人确实在场。第二,瘦猴和杜克这两个核心手下都到了。第三,里奇和哥伦比亚那边搭线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他只观察了大约十分钟,等那个南美特使在包间里坐下,几个人姿态端正开始谈事的时候,汉尼拔在脑子里已经把包间里的人全部标记清楚,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点三十五分。会面应该会持续到两点十分左右。他还有时间。
汉尼拔发动引擎,将皮卡无声地驶离铁砧拳馆所在的那条街,没有走远,就在隔壁一条平行街道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废弃厂房的侧门口。从这里步行回到拳馆范围大约需要五分钟,如果有紧急情况,他能快速到场。
他没有下车,继续坐在驾驶座里通过空间雷达保持对包间的监控。会面进行得很顺利,从光点的姿态和移动频率来看,几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偶尔会有人在桌面上比划什么,像是在画示意图或写字。南美特使的姿态一直很从容,身体后靠,双手摊开,偶尔点点头。
两点零八分,会面结束。几个人陆续起身,南美特使率先离开包间,下楼后穿过拳馆大厅,径直走向停在对面的白色轿车,上车离去。接着里奇也在护卫的簇拥下下楼,上了黑色凯迪拉克,离开了拳馆。瘦猴和杜克留在包间里多待了约五分钟,似乎又交谈了几句,然后各自分开下楼。瘦猴往东去了,杜克则上了那辆灰色的雪佛兰SUV,方向南边。
汉尼拔记住了这两个方向,然后发动皮卡,没有跟任何人,而是调头朝中城的方向开去。
他掏出手机,给费弗发了一条消息:“瘦猴今天下午从拳馆出来之后,会回他的老据点。你派人盯着弹球酒吧就好,不用动,但我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离开。”
费弗秒回:“收到老大。”
汉尼拔又给安东发了一条:“港口区那边怎么样了?”
安东回复:“接货人回了南区一处住宅,地址我记下来了。他没有再外出。”
“好,收工吧,今天先到这。明天再研究其他的事。”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踩下油门,朝着凯伦那处新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下午的巴尔地摩街道依旧拥挤,但往东区边缘走,车流渐渐稀了。他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那栋浅灰色外墙的独栋门前。
凯伦的车不在门口,说明她还没回来。汉尼拔在车上坐了一会,没有急着下车。
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根新雪茄,点上,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烟雾往外飘。远处有小孩在街角踢球的动静,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混在一起。他抽了半根雪茄的时候,那辆黑色的福特野马出现在街口,减速,拐进院门,停在他的皮卡旁边。
凯伦熄火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袖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发依旧是那个低马尾。她看到他靠在车座里抽烟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来多久了?”
“刚抽完半根。”汉尼拔把雪茄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抱着她就是一通狂啃,波的一声分开后,才道:“今天下午去看了看铁砧拳馆那边的热闹。”
凯伦用舌头舔了舔,道:“你看到里奇了?”
“不仅看到了里奇,还看到了瘦猴和杜克,外加一个南美来的……特使?先这么叫吧。一身浅色麻西装,走路跟走T台似的。他们在铁砧二楼聊了快四十分钟,聊得挺热乎。”
汉尼拔靠在座椅里,侧过身看着她,道:“你觉得哥伦比亚人跟里奇搭上线是为了什么?”
凯伦靠在椅背上,道:“南美那边一直想把渠道往东海岸扩。早几年他们试过两次,一次是跟港口那边的荷兰人合作,没谈拢,一次是想绕过本地帮派自己铺线,结果货在巴尔的摩港被人截了,赔得底朝天。这回找上里奇,应该是看中了他刚上位,想把地盘做大,愿意赌一把。”
“如果让他们谈成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