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辰宗赞许地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一旁的虞知勇开口了:
“辅国公你率大军而来,乌尔台不会不知道,他们肯定也会有相应的部署和对策。”
“末将认为,他们大概率会认为我们合兵猛攻,而不会想到分兵到侧后方。”
“所以连夜突袭是对的,白天会被海东青发现。”
“只是……”旁边的许山说道。
“毕竟是大队军力的调动,如果一旦被发现,他们将粮草转移或者反包围,那就前功尽弃甚至会有被消灭的危险。”
“所以,我决定先率麾下镇武卫绕到左侧,正面战场开战后,我从左侧切入,东路军大军随后跟上。”赵峰说道。
“由我来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贺兰铁你率麾下骑兵,通过干涸的河道到侧后方,烧毁他们的粮草营地。”
旁边的众将听了之后,面面相觑,战术上来说赵峰的提议是最优解。
可是他先率一万镇武卫从左侧切入的话,就会短时间陷入孤军奋战的危险之中。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镇武卫的实力,还有赵峰以往的战绩,所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那就按照辅国公所说的办。”孙辰宗说道。
“正面进攻还是由老夫来压。老夫的步兵方阵和弓弩手会在独石原正面牵制乌尔台的主力,让他的两翼机动部队不敢轻易调动。这样也能给辅国公减少一点压力。“
“就按老大人所说行事。”
当夜,赵峰在孙辰宗的大营中用完晚饭后,又与孙辰宗单独聊了近一个时辰。两人没有再谈论作战计划,而是说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漠北的天气、沿途的水源分布、乌尔台这些年的用兵习惯。孙辰宗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赵峰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一下头。同时也和他说了在草原的一些细节,以及那边平定后的情况。
“平定了草原,实际上乌尔台的后路已经断了,当然他目前短时间还不缺不济,因此他不会急着和我们决战,而是尽量维持僵持的状态,等待时机。”孙辰宗说道。
“所以他不会想到我们刚刚会师的第二天,就会发起总攻。”
一老一少对望一眼,心有灵犀。
炉中的炭火在两人之间慢慢地燃着,没有再添过新的炭块,只是在空气中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微响。
会师的第二天午后,北蛮大营方向的动向开始变得活跃起来。起初只是几道游骑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没,沿着独石原边缘的草坡来回移动,保持在燕军的弓弩射程之外。
到了申时,游骑的数量明显增加了,十几骑一组,每组之间隔着大约一里路的距离,缓缓地沿着燕军大营的正面前沿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又散开。
巴图带着斥候营靠近观察了两刻钟,回报说那些游骑的移动像是在测量什么,每到一个位置就勒马停下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个参照点和营地之间的角度和距离。
“他们在估算我们的营垒宽度。“赵峰站在营垒边缘一处略高的土埂上,远望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北蛮游骑。
秦仲武站在赵峰身边,老将的目光顺着赵峰的视线落向同一处方向,过了片刻才开口:“乌尔台应该以营垒的范围和旗号的数量,就能推算出我们的兵力大概在什么规模。但他不知道我们会从哪个方向先动。“
当天夜里,巴图的斥候营带回了一条更具体的情报。一个从北蛮大营方向渗透出来的游牧商贩被巴图的人截住了,那人原本是给北蛮营地送风干肉的,但他自己说他的部落跟了熊部很多年,熊部没了之后他也无处可去了。
巴图没有为难他,给他一碗热茶灌下肚,从他口中问出了一些北蛮大营内部的情况,乌尔台的帅帐确实扎在独石原中央偏北的位置,帐前的旗杆上悬着一面黑色的虎头大旗,营中每天早晚各吹一次号角,号角的节奏固定,听起来与其他部落的号声不太一样;后方的牲畜栏里圈着大批牛羊,每隔两天会有一批牛被牵出来宰杀分肉,说明粮草供应暂时还能维持。
巴图第二天一早将这些细节连同几个小位置标注的地形图一并送到了赵峰的手中。赵峰看着那张图上用炭笔圈出来的几个点——牲畜栏的位置、虎头旗的位置、几处外围箭塔的分布——在脑中逐一核对着孙辰宗那张地图上的标记,发现几个位置之间的相对距离和孙辰宗之前的推算基本吻合。
而真正值得注意的变化,是在当天傍晚出现的。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贺兰铁从北面巡逻回来,带着几个骑兵。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地,而是绕到了赵峰的帐前,翻身下马他站在赵峰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道:“辅国公,北蛮大营里面在建东西。在北面那几座小山包之间的空地上,正在搭一座高台,比普通的哨塔高出一大截,木头用的是生木,颜色比周围那些帐篷布浅,一眼就认出来了。末将绕远了一点绕到北面那处干河床的高处看了一眼,那台子搭得方方正正,底座比寻常的箭楼宽了不止一倍,上面的架子还在继续加高,像是还没完工的样子。“
赵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正在收拢的舆图卷,抬起头看着贺兰铁:“那是巫术祭坛。“赵峰的声音不高,但让贺兰铁的目光凝住了片刻,“看来是集中了一些萨满巫师做最后的挣扎。”
贺兰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看来事不宜迟,必须今晚就开始行动,以绝后患。”
夜晚的独石原似乎被一股子浓墨所淹没,赵峰率领一万镇武卫绕到王庭大营的左侧,而贺兰铁的骑兵则是马蹄裹布,开始通过干涸的河道向数百里外的山包侧后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