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年,赵峰没有离开过上京城。而是进入难得的与家人团聚的时光。
东平坊的宅子比刚搬进来时热闹了许多,家里人都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赵峰白天在镇武司处理公务,北庭都护府和西域都护府设立之后,虽然他并不是大都护,但是草原上的事务需要通过镇武司的中转和协调,巴图和几位归附部族的头领每隔半个月便有文报送来,需要逐件批阅和回复。
他通常在午后便能将当日的文报处理完毕,然后回到府中,在后花园中修炼武道。
修炼的第一阶段是斩天七式的补全。在漠北时,他已经将前五式修炼到了小成,第六式灭世斩也有了相当的功底,唯独第七式斩天,他一直未能真正掌握。那刀谱最后一页的警告并非虚言——“通玄境以下不得修炼“,但赵峰的肉身已经是完美金身,根基远胜同阶武者。
再说了他有面板,只要具备了修炼条件,总能修炼成功。
他从第六式与第七式的衔接处入手,反复演练那一段刀势的转折,让蛮神刀中的锻造之灵与识海深处的蛮神印记在每一次劈斩中逐渐同步。
那种同步像是两股水流在同一个河道中逐次接近相同的流速,起初仍有参差,但随着次数增加,刃口在空气中留下的裂隙越来越均匀,越来越笔直。
到了第三个月末的一个深夜,他在青石板地面上斩出了斩天七式的第七刀,那一刀的刀光没有撕裂空气,而是穿过了它,在刀刃的正前方形成了一道极窄极深的裂隙,裂隙内部透出的不是被切割过的空间的断面,而是一种更加均匀的灰白色的虚空,维持了不到两息便自行闭合。
赵峰在那一刀之后松开刀柄,蛮神刀插在青石板中,刀身微微震动,震幅持续了数息方才平息,像是一段被弹响过又松开了的弦。他的体内气血在那时出现了短暂的缺位感,仿佛有一部分力量随着刀势被抽走了,又在他重新呼吸的节拍中逐寸归位,重新填补回来。
斩天七式大成之后,赵峰将大部分精力转入了混元先天真解的修炼。这门功法在漠北的征途中已经让他摸到了门径,先天真元与天地元气的融合已经稳定下来,但还没有达到“大成“的程度。大成的要求是让先天真元在体外形成一个可以与识海同步运转的自循环,省去了中间的所有转输步骤。这样一来,他的攻击和防御都将不再有延迟,每一次出手都可以直接调动外界元气加持,也就是说更接近调动天地之力。
赵峰每天在后院中枯坐数个时辰,用神念逐一调整每一道罡气的流速和方向,像是一个在调节多股细线的工匠,在极细的区间中反复调整间距和松紧,确保每一股线都能在指定的位置经过又不与相邻的线重叠缠绕。
金色的锋线沿着右臂上行,青色的生发之气沿左臂下引,蓝色的水气在腰腹间绕行,赤色的火气在胸口处凝成涡流,黄色的土气在双腿间沉入地面后又升回丹田。
循环完成的那一刻,赵峰感知到外界的天地元气如同被打开了一道闸门一样涌向他的体表,与先天真元在肌肤表层完成了第一轮完整的交换。那种交换的感觉温和而绵长,像是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极细的暖流,在每一次呼吸中更新着自身的形态。
混元先天真解大成之后,赵峰的真元恢复速度提升了近一倍。他也注意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调整呼吸来维持真元的运转,即使在睡眠中,体表那层五色流转的混元光晕也会自动维持着循环,像是皮肤本身已经记住了那条路径,不再需要意识的指引。
凯旋归来已经半年了。
赵峰唤出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值。
【血魂秘术圆满,破限特性:血魂归真】
【敛息功圆满,破限特性:龟息大法】
【霸王裂阳枪圆满,破限特性:千重裂】
【惊雷刀法圆满,破限特性:惊雷一刀斩】
【太极金身功圆满,完美金身】
【混元先天真解大成(1256/8000)】
【阴阳锻体真解小成(1/1000)】
【九阳神拳圆满,破限特性,九阳焚天】
【九阳剑法圆满,破限特性,九阳归一】
【斩天七式大成(1228/5000)】
看到上面的阴阳锻体真解还停留在刚入小成的时候,赵峰心中有些黯然,他知道小成阶段的修炼必须要开始双修才行,而他心中的双修人选只有一个,苏清婉。
可是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与她见面。
而静玄的话,也让他感受到了不安。
一个秋日的午后,赵峰正在镇武司正堂批阅巴图送来的秋末草场分配文报,门外的亲兵来报,说风云楼楼主沈辞来访。赵峰放下笔,亲自走到正堂门口迎接。
沈辞比赵峰上一次在风云小会上见到他时,看起来并无什么变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色的丝绦,步履从容地从镇武司的院门走进来,
像是一个经常在城中和城外之间走动的普通人,然而可以看出他对镇武司的格局和布局却都不陌生,赵峰也知道,镇武司的一些秘密在风云楼面前根本就不算是秘密。
“沈楼主!”赵峰上前施礼。
“王爷,不敢当。”沈辞急忙还礼。
“请。”赵峰将沈辞请入正堂。
他与赵峰在正堂中对坐,赵峰命人沏了一壶茶,这是他专门购置的灵茶,茶汤的颜色在秋日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在瓷杯中保持着稳定的温度。
“王爷,“沈辞端起茶杯,不急着喝,先在手中搁了片刻,“下个月风云楼要重排天榜。这次大会不在楼中办,在京郊燕雀湖的湖心岛上。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届时各路的出类拔萃的青年先天境武者包括隐世宗门的高手都会到场。入天榜者可得一件上品灵器,是风云楼这些年积存下来的,平日里不怎么拿出来见人的东西,我这次来,就是邀请镇北王前往参加风云大会的。“
赵峰听了端起灵茶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问了一句与灵器无关的话:“素月静斋那边,沈楼主送请帖了吗?“
沈辞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缓缓答道:“送过去了。请帖是两个月前递的。素月静斋回话说,宗门会派人参加。”
“哦?”赵峰微微皱眉。
他很想问沈辞是不是邀请的苏清婉,但是宗门回复的却是派人参加,并没有明确说是谁。
但不管怎么样,他去参加大会,不是为了排名也不是为了上品灵器,而是为了能见苏清婉一面。
风云大会当日的清晨,赵峰在东平坊的宅子中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没有穿官服,没有带随从,径直骑马出了城。
燕雀湖在上京城南郊约二十里处,水面开阔,湖水在秋日的晨光中呈一种平铺的暗蓝色,边缘被芦苇和垂柳环绕着。湖畔有一座小码头,码头上泊着数条窄长的木船,船头插着一面画着风云楼标志的白色小旗。
赵峰将马系在码头边的柳树上,上了一艘船。船夫是个不说话的中年人,在船尾撑了一竿,木船便无声地离了岸,向湖心方向滑去。湖面上的风比岸上稍大一些,吹动芦苇梢头,将那些细长干枯的草叶压向水面,在船经过时又缓缓地抬起来,恢复成原来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