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在场的武者都是一阵默然。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将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移过，在每个人的面容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天象的变化和我们之前预测的差不多。大世剧变将至，各位回去之后，各自做好准备。“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回木亭方向，没有再补充什么。
慕容复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全场的所有人听清：“天枢阁上个月也观测到了同样的星象偏移。阁中几位长老已经做了初步的推演，结论和风云楼差不多。“他没有再多解释，目光从木亭的方向收回来，转而落在自己手中那件刚刚选中的灵器上。
赵峰选了一件上品灵器。他没有在那段关于星象的信息上停留太久，朝廷的钦天监早已提醒过。
“王爷，我在世俗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告辞了。”谷嫣然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他。
在宗门的时候，听说了苏清婉和赵峰的纠葛，她还隐隐觉得赵峰配不上自己的师姐，但今天的事情让她改观了。
“好，慢走。”赵峰点点头。
而此时，叶无涯、陆长风、慕容复等人也接连退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躲闪。
赵峰向沈辞告辞后，顺着岛岸的石板路走回码头的方向。码头上那艘载他来的木船还系在桩上，船尾的竹竿靠在船舷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链饰碰撞声，声音不重，但在空旷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绾绾从岛岸的另一侧走过来，红衣的边缘在月光尚未完全升起时的暗蓝色天光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暗红色。她的步伐均匀，链饰的碰撞声随着她脚步的节奏保持着稳定的节拍。
“王爷。“她在距离他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直接上船，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他的反应，“不知明日可否赏脸，小女子有事情与王爷相商。“
“可以，来镇武司。”赵峰平淡说道。
“那个地方小女子不敢去。”南宫绾绾轻笑道。
“那就别谈。”
赵峰径直上船，也不等船夫，单手催动真元驱船离开。
“你！”南宫绾绾瞪着他的背影，柳眉倒竖。
“那明日巳时一刻，小女子登门拜访。”她放声说道。
赵峰没有回头，负手而去。
湖面上的风比来时小了一些，吹动芦苇梢头，那些细长的草叶在船经过时被压低了一段距离，又在他过去后重新竖回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巳时，镇武司总司，南宫绾绾依然是一袭红衣如焰，踏入正堂的时候，浅笑嫣然。
“参见王爷。”
“坐。”赵峰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在她的对面落座。亲兵送上雪山清茶。
南宫绾绾的目光在茶汤上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后她嫣然一笑道：“苏清婉眼光果然不错。看来王爷并不是浪得虚名，而且你的功法很奇怪，居然是炼体，神魂，功力境界同修。这种修法在南疆那边的古籍里有所记载，但很少见人练成过。“
赵峰没有接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的叶片上，叶片边缘正在由绿转黄，他开口的时候，目光没有收回来，声音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和幅度：“你找我什么事。“
南宫绾绾的指尖在杯沿处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的幅度：“星象的事，沈楼主在大会上已经说了。我昨晚回去之后对了一下天魔教的旧档，五百多年前那一次星象偏移的记录，和这次的幅度和方向确实有相同之处。五百多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各路邪神肆虐，最后大燕太祖联合纪武圣还有素月静斋的祖师平定了大乱，这你都知道了。“
她微微停顿：“那一批邪神的活动范围和九幽魔宗、蛮神殿的势力区域高度重合。我们天魔教的旧档中留下的记录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些邪神的存在和消失都与九幽魔宗和蛮神殿的兴衰存在某种关联，它们的活跃期就是九幽魔宗扩张的时期，它们的沉寂期也恰好对应着九幽魔宗的覆灭和被压制期。“
赵峰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南宫绾绾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声音依然不高，但那双眼睛在光线中呈现出比之前更加收敛的焦点：“那又如何。“
南宫绾绾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正在适应他的回应方式。她将茶壶端起来给赵峰面前的茶杯续了半杯，重新放下壶时才开口：“天魔教和九幽魔宗之间的对立关系，王爷应该在镇武司的卷宗里读到过。五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压制九幽魔宗。上次九幽魔宗覆灭，天魔教也曾暗中参与过一部分。只不过我们做的事情不需要被记载进官方的文报里，也不需要被公开提及。“
她停了一下，目光正视着赵峰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大世将重至。如果那些邪神真的会随着星象偏移再次苏醒，九幽魔宗和蛮神殿一定会在其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仅仅是各自活动的松散联盟。他们的目标会和我们不同——他们要的是借助那些力量重塑秩序，而我们天魔教是九幽魔宗的死敌，一旦他们重新兴盛，那么我们就是他们必须消灭的目标。“
赵峰端起那只被续过茶的杯子，这一次他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南宫绾绾一眼，确认对方的视线并没有回避，指尖也没有在说话时进行可能表示准备结束的微调。
“所以呢。”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完全可以结为同盟。”南宫绾绾轻笑道。
“你是想让朝廷和你们结盟？这不可能，你毕竟是魔道，朝廷不会和任何江湖门派结盟，包括镇武司。”赵峰说道。
“天魔教只要不在大燕境内犯案，镇武司不会公开主动去动你们。只不过么……可以看你们表现。“赵峰顿了一下。
南宫绾绾立刻明白了他的话中意思。
“只要有王爷这句话，小女子就放心了。”
南宫绾绾听到了。她靠在椅背上，将手搭在桌沿，纤细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大燕的正道宗门尤其素月静斋，还对我们天魔教有偏见，那居中调和的事情，还需要王爷费心了。”南宫绾绾轻笑道。
赵峰不答，他的内心泛起一丝警惕。
这个妖女目前算不上敌人，但也绝对算不上盟友，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不过在当前这一片天地下，赵峰有信心，她翻不出多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