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和平在另一边接受采访,被问到郑辉的动作戏是否真的危险。
他用港普慢慢说:“危险啊,但不是他危险,是我们危险。
他太快了,动作记得太准,别人慢一点,镜头就不对。跟他拍打戏,武行偷不了懒。”
记者问:“你合作过那么多动作明星,他算什么级别?”
袁和平认真说道:“数一数二。”
首映开始后,剧院灯光熄灭,郑辉坐在中间排,身边是理查德和环球高管。
电影他已经看过太多遍,但北美观众的反应,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商业首映场里亲耳听见。
开场很安静。
当约翰·威克的妻子留下那条狗时,影院里有吸气声。狗被杀那一段,有人低声骂了起来。到了夜店枪战,压抑许久的观众情绪终于炸开。
不是欧洲电影节那种礼貌的掌声,是美国商业影院里最直接的反应。
惊呼、低骂、笑声、倒吸凉气,还有枪声节奏踩中观众神经时突然爆出来的口哨。
片尾字幕升起时,掌声先是零散,随后迅速汇成一片。
理查德转头看了郑辉一眼:“他们买账了。”
郑辉看着银幕上滚动的字幕,听着后排观众还在讨论刚才的枪战。
电影节认可是一回事,市场愿不愿意把钱掏出来,是另一回事。
今晚至少证明,北美观众能进入这套规则。
这就够了。
……
首映礼第二天开始,郑辉进入了比首映红毯更密集的采访节奏。
地点安排在比弗利山庄酒店。
每家媒体十五到二十分钟,每天四到五家,时间卡得很死。
《洛杉矶时报》《纽约时报》《综艺》《好莱坞报道》《滚石》《娱乐周刊》…
这不是闲聊,这是上映前最后一次密集敲门。
用郑辉的脸、声音和访谈,一遍一遍告诉影迷,电影来了,该进电影院了。
第一家是《洛杉矶时报》。
记者坐下后,没有绕弯子:“郑,过去两个月,美国观众听到最多的,是你变脸、射击冠军、真实约翰·威克。你会不会担心这些现实标签压过电影?”
郑辉回答得很快:“如果现实标签让观众走进影院,那它完成了宣传任务。观众进来之后,电影必须自己说话。现实只能卖第一张票,口碑才能卖第二张、第三张。”
记者追问:“所以你承认你在利用现实奇观?”
“当然。”郑辉说,“电影工业本来就利用一切能让观众产生好奇的东西。区别只在于,你最后给观众的是不是一部配得上好奇心的电影。”
第二家是《纽约时报》。
对方的问题更尖锐:“你是中国人,却在美国电影里塑造了一个致命、高效的杀手形象。你是否担心这会加深某些恐惧?”
郑辉看着记者:“恐惧不是因为一个角色才存在,它本来就在那里。”
“如果有人害怕一个强大的亚洲男性形象,那问题不在角色,在他们过去习惯了什么样的银幕。
约翰·威克首先是一个失去爱人的人,其次才是杀手,最后才是他的种族。”
“你希望美国观众怎么理解他?”
“理解他的规则。”郑辉说,“这不是一个人随便开枪的故事。这是一个世界先破坏了规则,然后被规则反噬的故事。”
第三家是《综艺》。
记者更关心市场:“你们选择在十一月下旬上映,同期有007系列的压力。动作片观众会不会被分流?”
郑辉笑了一下:“007想拯救世界,约翰·威克只想讨回一笔私人债。”
记者问道:“所以你不认为你们是同类?”
“都是动作片,但不是同一种欲望。”
郑辉说,“007给观众的是幻想自己有一天能穿上燕尾服,开跑车,拿高科技装备拯救世界。
《疾速追杀》给观众的是另一种幻想,如果有人夺走你最后一点温柔,你是否还能让整个黑暗世界为此付出代价。”
第四家是《好莱坞报道》。
问题落回暴力本身。
“你的枪战太真实了。尤其在你赢得USPSA冠军之后,这种真实感变得更强。你是否担心电影被批评为美化暴力?”
郑辉摇头:“把暴力拍得轻飘飘,才是美化暴力。”
“我拍每一发子弹,都让观众知道它会带来后果。身体会倒下,血会流出来,空间会变得危险,人会喘不过气。”
记者问:“那你如何定义《疾速追杀》?”
“一个关于悲伤的动作童话。”
“童话?”
“对。”郑辉说,“只是这个童话里没有王子和城堡,只有规则、金币、酒店、枪和一条狗。”
五天,二十多家媒体。
同样的问题被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回答被翻来覆去地说。
但每一次回答,郑辉都会做微调。
措辞、语气、停顿位置的细微调整。
面对严肃媒体,他的回答更克制理性;面对娱乐媒体,他会适当放松,偶尔加入一两句幽默;面对行业媒体,他会展现更多对电影工业的专业理解。
二十三号,所有媒体专访结束。
距离《疾速追杀》全球公映,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距离它和007的正面交锋,同样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