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高媛媛没有让他动手,自己一个人把碗筷收进厨房,又把桌子擦干净。
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身影,壁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美得让人心动。
“我走了。”她收拾完,走到他身边说道。
“路上小心。”
“嗯。”她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走后,别墅又恢复了安静。郑辉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碰工作。
他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已深,才起身回了卧室。
三十号,除夕夜的央视演播大厅,灯火通明。
郑辉在侧台候场的时候,能听见前面节目的笑声和掌声一浪接一浪地传过来。今年的春晚节目单排得比去年更紧凑,他的位置靠后,被安排在接近零点的时段。
这个时段的好处是关注度最高,坏处是等待的时间长。
化妆间里,化妆师最后补了一次定妆粉。
“郑老师,还有三个节目就到您了。”副导演探进头来说了一句。
“知道了。”
郑辉站起来,往侧台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山东大姐正好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两人在拐角处碰上。她今年唱的是一首欢快的民族歌曲。
“哎,你该上了吧?”她问。
“是,下一个。”
郑辉看她脸色不太对,问:“大姐,感冒还没好?”
(真感冒了,春晚导演说的,但演出状态很好)
“没事,老毛病了。”她笑着摆摆手,然后夸道:“今年你这专辑做的真好,《中国风》三个字,你配得上。”
“谢谢姐。”
“行了,快去准备吧。”她往后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还来我家吧?”
“来,约好了的。”
“那我给你炖个排骨。”
“不用那么麻烦...“
“你嫌麻烦我就不让你进门了啊。”
郑辉没再推辞,点头应下后转身往侧台走去。
候场区安静得出奇,和前台观众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工作人员蹲在角落看监视器,有人往郑辉手里递了一个无线耳返,他熟练地挂好。
舞台上,前一个节目正在收尾。灯光还是暖色调,等会儿要全部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
这是他和导演组反复确认过的,不要大屏幕,不要背景画面,不要烟雾,不要舞蹈演员。
一张桌,一扇窗影,一点像月光似的冷色灯。
够了。
监视器画面里,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了。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欣赏,郑辉带来的歌曲,《东风破》。”
掌声起来,郑辉从侧台走出去。
他站在那束光里,开口:“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电视机前的很多观众听不懂编曲里的门道,也不知道什么叫五声音阶,什么叫古典意象的现代转写,但他们能听出来,好听。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歌词里有琵琶、有篱笆、有古道,有荒烟蔓草的年头,有旧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意味。
这些意象不是堆砌出来的,而是被旋律自然地串在一起,像是一幅画,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郑辉整首歌他都克制着,不炫技,不飙高音,每一个转音都收着力气。
最后一段副歌唱完,尾音在大厅里慢慢消散。
郑辉鞠了个躬,然后灯光亮起来,掌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他转身走下台。
丰台航天大院里,高家客厅的电视机也开着。
高母倚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靠垫,她的身体不太好,已经不能久坐了,大半个身子靠着沙发扶手。
高媛媛坐在她旁边,给她剥橘子。
电视里郑辉唱完最后一句,高母说了一声:“这孩子的歌,越来越有味道了。”
高媛媛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嘴角微微翘起来,没有说话。
高宇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半天才冒出一句:“这歌跟他以前唱的完全不一样。”
高父接了一句:“有点古诗词的意思。”
“对。”高宇点头:“琵琶、篱笆、古道,这些词放在流行歌里,处理不好就显得矫揉造作。但他唱出来,还挺自然的。”
高媛媛听着家里人评价郑辉的歌,心里涌起满足感。
电视里已经切到下一个节目了,零点倒计时的气氛开始升腾起来。
范彬彬此刻在美国洛杉矶。
时差的关系,京城的除夕夜对她来说是早上。她正在酒店房间里看央视春晚的电视直播,她叫酒店的管家服务给她调的频道。
郑辉唱《东风破》的时候,她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听,旋律完整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唱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床,去洗了把脸准备开始新一天工作。
郑辉从侧台退下来,后台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竖起大拇指。他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把麦克风还给音响组。
他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留下来凑热闹,也没有去参加后面的庆功宴。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他已经坐上了回紫玉山庄的车。
车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又迅速地寂灭。京城的除夕夜,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盛大工作的结束,而不是一个家庭节日的开始。
大年初一。
郑辉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驱散了屋里一夜的清冷。
他洗漱完毕,下楼时,何岩已经把今天要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几个精致的礼品盒,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纸箱,都整齐地码在客厅。
“老板,这是给范家和山东大姐家的礼品。这几个箱子,是您之前吩咐的口罩。”
郑辉走过去,打开一个纸箱,里面全是独立包装的N95口罩。
他对着何岩说:“你们自己也拿一箱回去,过年走亲访友,人多的地方戴着。京城开春风沙大,也能用。”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