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郑辉起得很早,先看了《英雄》和《我的野蛮女友》最新一周的北美票房传真,又顺手翻了翻环球影业发来的媒体剪报。
《英雄》的跌幅在第三周回归正常,但北美过亿已经不是悬念。
《我的野蛮女友》没有那么声势浩大,却在情侣观众里走出了长线口碑,《I Believe》也在电台里铺开,点播率不错。
范彬彬这几天跟着CAA的团队跑了几场电视访问,英文说得不多,但红毯训练和表情管理已经足够应付美国娱乐节目那种热闹轻松的气氛。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上个月十四号,以郑辉基金会名义捐赠的那批N95口罩、防护服和相关防护物资,也已经全部抵达国内,清点、入库、分拨。
最开始,这批物资被优先送往传染病院、结核病院,以及部分省级重点医院。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次针对国内传染病医院的普通捐赠。
广东那边的情况,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最初,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病。病人发热、咳嗽、肺部感染,发展快,重症比例高,一些接诊医院甚至出现了医护人员感染。
当地一开始怀疑过细菌,怀疑过病毒,也怀疑过其他原因,专家组不断会诊,报告一层层往上递。
在这种不确定里,最先被调往广东的那部分N95口罩和防护服,反而成了少数能立刻起作用的东西。
几家一线医院陆续反馈,严格佩戴N95口罩、穿戴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感染率明显低于只戴普通外科口罩,或者防护不到位的医护人员。
这个结果让上面很快意识到,这次病情很可能与呼吸道传播有关,飞沫、近距离接触,都可能是重要途径。
于是,原本分发到各地传染病院、结核病院的物资,又开始被重新协调。
剩余的N95口罩和防护服,被优先调往广东一线医院。已经发下去的部分,也在尽量回收,统一调配。
与此同时,卫生部开始联系3M、杜邦,以及国际上能够生产相关防护用品的企业,准备追加订单。
早上七点多,郑辉的手机响了。郑辉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郑重:“郑先生,打扰您休息了。我是卫生部这边的。”
“您好。”郑辉坐直了一点。
对方代表部里,代表收到这批物资的一线医院,向他表达感谢。
这批物资来得太及时了。
如果只是普通捐赠,最多算雪中送炭;可在广东情况尚不明朗,防护规范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这批N95口罩和防护服提前到了医院手里,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已经有一批医护人员因此少暴露在危险里。
郑辉听着电话那头的感谢,心里想的是,那些箱子没有白漂过太平洋。
那些提前找好的理由、花出去的钱、绕出去的流程,终于没有白费。
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落下了一点。
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生出一种无法对外言说的快意。
等对方说完,郑辉才说道:“有用就好。我当初也只是听美国医生说,这东西对结核病防护效果好,想着国内传染病医院也许用得上。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电话那头立刻说道:“但很及时,帮助了不少需要的人,郑先生,这次真的要谢谢您。”
郑辉没有接这句场面话,他继续问:“那现在还需要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随即,对方的声音明显郑重起来:“需要。”
郑辉马上说:“我让人再看看这边市面上还有多少现货,能扫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还是以我基金会的名义捐给卫生部,你们统一分配。”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感谢:“郑先生,这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
“别客气,举手之劳。”郑辉说。
电话挂断后,郑辉马上拨给理查德。
“郑?”
“理查德,帮我扫货。”
“扫什么?”
“N95口罩,杜邦Tyvek防护服也要,医用、工业防护都可以先问,重点是库存。”
理查德那边问道:“你是说,再补买一批,还是有多少要多少?”
“如果是后者,我就不能只找医疗耗材经销商了。我会让人去问医院、药店、工业安全用品公司,还有矿产、建筑这些行业的供应商。
N95不一定都在医疗系统里,矿业和工地上可能也有库存。”
郑辉马上说道:“对,有多少要多少。现货优先,能马上装箱发货的优先。”
“明白。”理查德那边有笔写字的声音:“3M、杜邦我先联系,CAA Foundation那边我也会让人帮忙找渠道。价格呢?”
“合理溢价可以接受,但别被当傻子宰。”
“运输怎么安排?”
郑辉说:“全走空运,没有马上起飞的包一架货机也行。”
理查德说道:“这会很贵。”
2003年,如果空运一趟几十万只口罩的货物,10万以内能搞定,美元。但如果包机,那就得30-50万。
“我不缺这点钱。”
“我知道了。”理查德没有再多问:“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郑辉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扫货需要时间。
《英雄》和《我的野蛮女友》的北美宣传,他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交给环球影业和CAA团队推进。范彬彬那边有CAA负责,不需要他天天盯着。
他要打一个早就想打的电话了,有些人,年前喊她出来没有用。
她过年就想宅在家里,打麻将、睡觉、听歌、喝酒,谁的工作都不接。就算郑辉说想她,也大概率只会换来一句神经病。
现在差不多了。
郑辉等了一天,晚上算着京城那边差不多已经早上八点,才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
王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还陷在梦里。
郑辉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春节过完了,是不是该出来工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抱怨:“郑辉,你怎么这么讨人厌啊…”
她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更像撒娇。
郑辉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皱着眉,闭着眼不肯睁开的样子。
这位天后在《英雄》宣传期本来就已经接近半隐身状态。
香港首映去了,弯弯首映也碍着情面露了面,可内地的活动、采访、后续宣传,她全推得一干二净。
整个冬天,她都缩在京城家里,睡觉、打麻将、见朋友、发呆,把日子过得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