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张维平跟他说的是,海外没卖好,为了保护他的名声,宁愿撕合同,宁愿自己亏。
原来不是亏,是赚了六百万美元。
郑辉坐在张谋子旁边,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伸手,把手机接过来:“张总。”
张维平听到郑辉的声音,整个人绷紧:“郑辉,你让老谋子来,我有事要和他说,私下说。”
郑辉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张维平呼吸一顿。
郑辉继续道:“有些事,你忽悠张导可以。可他是导演,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真有点家庭私事,你以为能毁掉他?”
张维平脸色灰白,眼神闪了一下。
郑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件事,我们也去查了。东西是假的,对吧?”
张维平没说话,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郑辉继续说道:“那个东西的手续我们已经办好了,现在是真的了,所以才和你摊牌。”
张维平整个人松了下来,瘫坐回椅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有一张牌。
哪怕账目出问题,哪怕张谋子知道以前的事,只要那件家庭私事还捏在手里,张谋子就不敢把他逼太狠。
可现在,那张牌没了。
假的出生证被查出来,孩子户口补好了,他能威胁的,只剩曝光。
但郑辉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
导演有超生,丢脸,难堪,舆论会骂,可不会坐牢。
他不一样。
郑辉继续说道:“张总,按现在的证据,我已经可以把你送进去。职务侵占,数额巨大,五年起。”
张维平哀求道:“郑导,没必要,钱我退。”
“当然要退。”
郑辉说:“《英雄》这部分,经审计确认的损失,一分不少吐出来。以前那些,能查到的,也吐出来。张导该拿的收益,你也得给。”
张维平急道:“以前的账太久了,很多合同都没了…”
“那就按你刚才承认的先算。”
郑辉打断他:“《有话好好说》海外版权六百万美元,你吞了多少,自己列。国内版权、投资款、分账,能补合同的补合同,不能补的按现有证据核。
你别想着拖,张导如果亲自去问那些版权公司,很多东西很快就能查出来。”
“你还有一个选择,现在不认,环球影业报案,中影配合,普华永道提交审计材料。到时候不是退钱能解决,是你先进去,再慢慢谈民事追偿。”
会议室里,张维平的脸色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张维平艰难地开口:“老谋子怎么说?”
郑辉看了一眼张谋子。
张谋子坐在沙发上,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郑辉没有把手机递回去:“张导重感情,所以你现在还能坐在中影会议室里谈,而不是在公安局里做笔录。”
“把钱全吐出来。以前的,现在的,这几千万,全部抹平。你再签一份认责书,把《英雄》项目里的侵占、虚报、截留写清楚,把旧项目里隐瞒投资、隐瞒版权收益的情况也写清楚。”
“认责书?”
张维平声调提高:“那我以后不就被你们捏死了?”
郑辉说道:“你现在还有资格谈这个?认责书签了,钱退了,我们暂时不起诉你。
但以后外面如果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消息,或者有人拿张导的私事做文章,那这份材料再送进去,也来得及。”
张维平的脸抽动了一下。
郑辉最后说道:“张总,你自己想清楚,是退钱好,还是坐牢?坐牢了钱也别想赖掉。”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张谋子还坐在那里,像没有听见电话已经结束。
郑辉把手机放到桌上:“学长,中影和环球那边会处理。韩总在,周明远也在,张维平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过了很久,张谋子才说:“我这些年,把很多事都交给他。不是我完全不会,是我不想管。我觉得拍电影已经够累了,外面的事总得有人帮我做。”
郑辉说道:“他也确实做过一些事,所以你才会信他。”
张谋子咬牙切齿说道:“可他不该拿这份信任把我当傻子,我认可他赚钱,但不能这么欺负人。”
郑辉等张谋子情绪平复一些才说道:“学长,这件事对你未必全是坏事。”
张谋子看向他。
郑辉说:“以前张维平在外面说你电影亏本,说他怎么怎么帮你承担亏损,时间久了,别人真会以为你的电影没有商业价值,只靠他输血。那才是真的损你的名声。”
现在《英雄》证明你能拍商业大片,国内想跟你合作的公司一堆,中影、上影、珠影、民营资本,谁不想挂你的名字?
国外也一样。环球这次吃到《英雄》的甜头,以后只会更愿意投你。”
郑辉说道:“现在事发了,账摊开了,谁亏谁赚,一清二楚。你的电影能卖钱,能拿奖,能在海外打出市场,这些都不是张维平施舍给你的。”
张谋子点了点头,但没说什么。
郑辉也没有再说,有些东西,说明白利害就好,剩下的他自己消化。
电话那头的中影会议室里,周明远把一份初步清单推到张维平面前:“这是环球影业要求返还的第一部分金额,依据是普华永道审计报告。后续如果发现新的损失,我们保留继续追偿的权利。”
张维平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皮跳了跳。
韩三平说:“刚才电话里你也听见了,今天能谈,是给老谋子面子,不是你有多大面子。”
张维平说道:“我需要时间筹钱。”
韩三平说:“可以给你时间,但不是无限期。”
普华永道的人补了一句:“退款路径必须走项目公司账户,不能现金,不能第三方代付不说明来源。”
周明远说道:“认责书今天先签框架。具体金额,三天内完成第一轮核对。”
张维平咬着牙:“我得找律师看。”
韩三平冷笑:“你当然可以找律师。你也可以让律师建议你不要签,然后我们直接报案。”
张维平闭上嘴,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最怕的就是公安介入。
一旦进去,不是《英雄》一个项目的问题。以前那些旧账,那些壳公司,那些版权款,那些说不清的第三方账户,全会被翻出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会议室里的谈判继续,退款期限,认责书措辞,旧项目收益核查范围,不得对外泄露张谋子私人信息。
不得以媒体采访、熟人放风、匿名爆料等任何形式损害张谋子名誉。
他不是没想过反驳,可他抬头看看韩三平,再看看环球影业的人,最后又看了看普华永道桌上的文件,所有念头都沉了下去。
这不是酒桌,没人听他讲义气,没人吃他那套“我为你的电影付出多少”的故事。
到最后,他只能拿起笔。
韩三平看着他把名字写完,才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维平没有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对张谋子说“你只管拍电影,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的时候,张谋子是真的感动。
那时候他也许没想骗那么多,可钱这个东西,一旦尝到甜头,就会自己长出手,把人往更深的地方拖。
现在拖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