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部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
哪怕陆燃的文笔很好,行文十分成熟,可光是看《活着》的第一章,就有点像是现在的短剧,或者是那种故意引动观众情绪的短视频一样。
富二代嫖娼赌博,还打自己怀孕的妻子。
要是代入家珍的身上,那后面必须来一个爽文桥段,不然胸口这口气下不去。
张进部手指滑动,开始看起了第二章。
第二章一开始,介绍了一下家珍的身份。
福贵的老婆家珍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人,还是城里陈记米行的千金小姐,却嫁给了福贵这么个混账。
赌场里,福贵赶走了家珍,还嫌弃是家珍害的他一直输钱。
福贵赌红了眼,把全部家产全都输给了龙二。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龙二在背后捣鬼,就是专门给福贵设了一个局,要把福贵家产赢走。
一夜之间,福贵倾家荡产。
“输得好,活该!”
在张进部看来,赌徒不得好死。
福贵失魂落魄地回家,将事情告诉了娘和老婆。
他爹知道这件事后被气得昏死过去,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后,福贵他爹抵押了家当,换成了一担沉甸甸的铜钱,让福贵挑去还给龙二。
福贵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扁担扛在肩上,磨破了他的衣服,肩上的皮肉也渗出了血。
“到这时我才知道爹为什么不要银元偏要铜钱,他就是要我知道这个道理,要我知道钱来得千难万难。”
张进部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可能和她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可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她一时间还摸不准。
福贵回到了家里。
爹对他说:“从前,我们老徐家的老祖宗不过是养了一只小鸡,鸡养大后变成了鹅,鹅养大了变成了羊,再把羊养大,羊就变成了牛,我们徐家就是这样发起来的。”
爹顿了顿又说:“到了我手里,徐家的牛变成了羊,羊又变成了鹅,传到你这里,鹅变成了鸡,现在是连鸡也没啦。”
等到后面,龙二来接收房产,徐家被扫地出门。
张进部看到这里,心里那种轻佻的看法已经消失。
她的眉头皱起。
《活着》里面的文笔太平静了。
小说中的这些话,都是从福贵的口中说出的。
张进部的脑海中幻想着有一个老人将这些内容讲述给她听。
这种平静的文笔中,却仿佛蕴藏着风暴。
“搬走那天,我爹双手背在身后,在几个房间踱来踱去,末了对我娘说‘我还以为会死在这屋里’”。
“说完,我爹拍拍绸衣上的尘土,伸了伸脖子跨出门槛,我爹像往常那样,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向村口的粪缸走去。”
张进部的目光在一个个文字上移动。
福贵的爹虽然是老爷,但还是习惯去粪缸上厕所。
蹲在粪缸边沿,因为年纪大的原因,上厕所也费劲,所以上厕所的时候总是嗷嗷叫着。
“那天傍晚我爹拉屎时不再叫唤……”
福贵的爹从粪缸上摔了下来。
一旁的佃户赶紧来看福贵他爹,福贵的爹斜躺在地上,脑袋靠着粪缸一动不动。
看着里面的文字,张进部的神情凝重。
福贵的爹和佃户一句一句聊着。
在听到佃户说是第一次看到他掉下来后,福贵的爹嘿嘿笑了几下,闭上了眼睛。
张进部只感觉心里一阵难受。
好好的家庭,几代人的积累,却因为福贵一个人毁于一旦。
现在爹摔下粪缸也死了。
等到后面,家珍也被她那个米行老板的爹强行接回了城里。
在张进部看来,这样的结果对家珍来说反而是好事。
最起码,家珍这个千金小姐不需要跟着福贵再受苦了。
看到这才是第二章结束。
张进部继续往下看。
福贵似乎真的变了,他从龙二的手里租了五亩地,开始学着当一个佃户,用那双曾经只会摸牌和女人的手去握锄头。
日子很苦,福贵却好像认命了。
后来,家珍抱着出生没多久的儿子有庆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