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MAMA的行程后,宋昭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太阳的后裔》因为题材敏感,已经正式更名为《你好,维和蓝》。
名字温和了许多,但剧本的筋骨不能软。
男主的人设他斟酌了很久,最终定下来联合国维和特派团的翻译官,华夏人。
常年在海外执行任务,精通多国语言,名义上是文职,实际上经常随队行动,身手利落得很。
女二的职业也顺势改成了翻译,和男主是多年搭档,默契到交换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暗恋男主,但性格内敛,那份心思藏得比密码文件还深。
女主则是半岛方面派遣的维和医疗队医生。
这个设定符合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标准模式。
多国联合派遣,各司其职,有步兵有工兵有医疗有翻译,统一由联合国司令部调度。
不同国家的分队之间是协同合作关系,不存在单一国家单独行动的问题。
这样写,既规避了军人职业的敏感性,又不损害故事本身的张力。
定下框架之后,下笔就顺了。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前两集的剧本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宋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
“秀彬,备车。”
“nei,会长。”
今晚去李知恩那里。
按原本的轨迹,今年MAMA的最佳女歌手应该是她的,但泰妍提前solo,把那座奖杯截走了。
这件事他没法跟任何人解释,只能尽量弥补一下那个小丫头。
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李知恩接到秀彬电话的时候,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刷手机。
屏幕上是韩网实时热搜第一位:金泰妍宋昭恋情。
第二位:金泰妍亲吻宋昭。
第三位:金泰妍最佳女歌手。
她盯着看了三秒,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过地毯,走向衣帽间。
秀彬说,宋昭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四十分钟,能做很多事。
她先去了洗手间。
温水泼在脸上,把原本就淡淡的倦容洗掉,然后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敷了敷眼眶。
不能敷太久,太肿了显得刻意,那种真正的、克制的伤心应该是后知后觉的,是忍了很久实在藏不住了才溢出一点来。
她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确认眼周只是微微泛红,像一层薄薄的霞色,恰到好处。
然后她坐下来化妆。
李知恩化妆的手法很好,好到能在镜头前哭得肝肠寸断而眼线纹丝不乱。
今天她选了一支防水的棕色眼线笔,在眼尾稍稍下拉了一点,让眼睛的弧度更柔软、更没有攻击性。
底妆打得很薄,透出皮肤原本的质感,唇色选了偏淡的裸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精心收拾过但又掩不住憔悴。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的模样。
衣帽间的灯亮起来。
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指尖最终停在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上。
宽松、柔软,袖口长出一截,穿上之后能盖住半个手背。
这件衣服的好处在于,会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娇小,像某种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幼兽。
下面配一条浅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没有扎,松松地披散在肩上,两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衬得下颌线条更加柔和。
她站到全身镜前转了半圈,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一小截手腕,骨节纤细,腕骨凸起的弧度精巧而脆弱,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用指腹覆上去轻轻摩挲的冲动。
确认每一个角度都无懈可击之后,李知恩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她从收藏夹里翻出一部老电影,经典的悲情片,男女主角相爱不能相守,催人泪下的剧情。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二十分钟,按下暂停,音量调到一个若隐若现的程度,刚好能在宋昭进门的时候,让他听到电影里那段低沉而悲伤的配乐。
茶几上放着一盒打开的纸巾。
她抽出两张揉皱了扔在旁边,又拿起一张攥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收紧,让纸巾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一点柔软的褶皱痕迹。
然后她重新窝进沙发,把毯子拉到腰际,拿起手机开始翻评论。
那些截图她早就存好了。
“金泰妍才是第一女solo,李知恩之前那些话现在打脸了吧。”
“果然,SM出身的人就是不一样。”
“蹭了这么多年的名头,终于被真正有实力的人拿走了。”
一条一条,她看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输入密码的声音传来。
李知恩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姿态。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像在藏什么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宋昭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被调得很暗,把所有轮廓都渲染得模糊而温柔。
李知恩蜷在沙发角落里,米白色的针织衫笼着她瘦削的肩,毯子裹到腰际。
电视屏幕上,女主角正站在机场的玻璃窗前哭得撕心裂肺,配乐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客厅。
而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睫低垂,手心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巾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安静的悲伤。
“知恩。”
宋昭换了鞋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李知恩像是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猛地抬头。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嘴唇轻轻颤了颤,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又不经意地留下了足够被察觉的痕迹。
“亲爱的,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鼻音,像是嗓子还没从某场哭泣中恢复过来。
她试图笑一下,嘴角弯到一半又垮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勉强的弧度,“我……在看电影,没听到你进来。”
茶几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纸巾。
宋昭的目光扫过去,李知恩立刻伸手去收拾,动作有些慌,一张纸巾从指缝里滑落,飘到了沙发边上。
她弯腰去捡,针织衫的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细软的腰肢,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蜜色。
“别收拾了。”
宋昭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锁屏上是音乐网站的页面,虽然她按得很快,但他还是看到了搜索框里还没来得及删掉的那两个字。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李知恩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宋昭的肩窝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甚至连声音都很小。
只是偶尔漏出一两声被压碎的呜咽,像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她的手攥着宋昭的衬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温热的眼泪打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她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体温的热度,像一团潮湿的雾气笼罩在两个人之间。
哭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亲爱的,我没事的。”
这句话的时机恰到好处。
在情绪刚刚开始失控又还没完全崩溃的节点上说出来,既展示了“我在努力克制”,又暗示了“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宋昭果然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掌覆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瘦削而分明。
“别逞强。”
李知恩摇了摇头,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点。
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仰起脸看着宋昭,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过的花。
“真的,我理解的。”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说出口的,“泰妍欧尼是前辈,又是亲爱的的师姐,你们认识得比我早,感情好是应该的。”
她垂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那首歌……我听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写得真的很好,她拿最佳女歌手是实至名归。”
说到这里,她的尾音带上了细细的颤意。
她把手缩进针织衫过长的袖子里,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动作带着一种小孩子似的笨拙和委屈。
“只是……”
她再次吸了吸鼻子,鼻翼轻轻翕动,“就是看到网上那些人说的话,有点难过。他们说我之前说过的话被打脸了,说我比不上泰妍欧尼……其实我知道的,我确实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