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从斯台普斯中心开始爆炸。
冲击波一路碾过太平洋,碾到这座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希腊小村庄时,余威依然震得每个人头皮发麻。
宋昭从洛杉矶回来了。
一个黄皮肤的华夏人,拿下格莱美四项大奖。
剧组的人从副导演到场务,个个走路带风,连搬灯具的场务都多使了两分力气,把铁架子磕得哐哐响。
如今宋昭的名气,意味着这部剧一定会大爆。
那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无论是未来的履历还是项目奖金,都很光明。
阿索斯村的村民也很兴奋。
他们这里也算出名了,以后的旅客肯定络绎不绝,都是实打实的经济利益。
所以当剧组说要办个庆祝会的时候,全村人比筹备复活节还上心。
广场上的石板地被扫得干干净净。
白墙蓝顶的教堂前拉起了暖黄色的灯串,从钟楼顶交叉拉到两侧的橄榄树上,又垂下来绕了几圈,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提前亮了满地的星星。
长桌拼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宴席,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上面摆满了从各家厨房里端出来的盆盆罐罐。
空气中飘着烤全羊的焦香,炭火烤炉架在村口的老橄榄树下,羊油滴进炭火里,滋啦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带着油脂香气的白烟慢悠悠地升上去,被海风吹散。
海鲜汤的大铁锅在旁边咕嘟咕嘟冒着泡,蛤蜊和贻贝在奶白色的汤里翻来滚去,香气四溢。
更远一点是美食市集的长桌。
炸鱿鱼圈裹着薄薄的面衣,在橄榄油里炸到金黄,捞出来撒上粗盐和干牛至叶。
章鱼脚用剪刀剪成厚片,浇上柠檬汁和初榨橄榄油,主打一个鲜活。
厚切的菲达奶酪泡在橄榄油里,旁边配着切成月牙形的熟甜菜根。
陶罐里盛着今年的蜂蜜,颜色深得像琥珀,浇在希腊酸奶上能拉出漂亮的丝。
葡萄酒装在橡木桶里,直接从桶底接出来倒进酒杯,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红色。
整个阿索斯村的人都来了。
男人们换上传统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马裤,女人们的衣裙层层叠叠,白色的底布上绣着大朵红色花卉。
老人们坐在石墙上抽着烟斗,烟雾和海风搅在一起。
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偶尔撞到哪个大人的腿,换来一声笑骂。
乐队在广场中央的木头台子上调音。布祖基琴的琴弦被拨动,发出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颤音,像蝉鸣被拉长了十倍。
林允儿一直挽着宋昭。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画着淡妆,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眉眼间喜气洋洋的,腰背挺得笔直,神采飞扬,笑起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露出整整齐齐的一排牙。
宋昭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明晃晃地宣示主权。
她的男人,做到了全世界只有三个人才做到的事,她当然骄傲得不得了了。
剧组的女工作人员们看着林允儿贴在宋昭身边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惜啊,自己长得没林允儿好看。
想勾引会长都没机会。
金智媛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墙上,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葡萄酒。
灯光把整个广场照得像油画,光影错落有致。
她把目光从林允儿和宋昭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酒面微微晃动,倒映着头顶的灯串,亮闪闪的。
她抿了一口,酒液酸涩中带着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来希腊的时候带着一肚子的纠结。
在沿海步道上走了很久才说服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宋昭房间门口,又被林允儿的一声“爸爸”吓得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她一直躲着宋昭,拍戏的时候是尹明珠,戏一停就缩回自己房间,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坐在石墙上,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灯光镀上暖色的皮肤。
他在笑,在跟人碰杯,在被村民拉着合影,在俯身摸一个小孩的头发。
每个人都想离他近一点,而他站在所有目光的焦点里,姿态松弛,像太阳挂在天上,理所当然。
四座格莱美金留声机。
华夏人第一次,亚洲人第一次。
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也只有三个人做到。
金智媛把酒杯举到嘴边,又抿了一小口。
心里那团纠结忽然就松了。
她在纠结什么呢?
纠结要不要给人做情人?
可这个男人是宋昭啊。
是18岁出道,二十二岁就站上格莱美舞台的天才制作人。
是白手起家,短短三年就身价十几万亿的天才投资者。
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她见过的最耀眼的人。
她那一套关于自尊、体面、底线的纠结,在这个人的光芒面前,忽然显得很轻。
说出去都不丢人。
她甚至会想,能被他挑中,或许是自己的幸运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金智媛愣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弧度,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喉头轻轻滚动,连最后一滴都进了嘴里。
这一下,真的不用纠结了。
名井南从庆祝会开始就没离开过宋昭周围三米的范围。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布裙子,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橡皮筋里逃出来,贴在耳侧。
她的脸从宋昭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红着,像被人拿胭脂在颧骨上反复擦了无数遍。
“好帅呀~”
“唔,太厉害了!”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她站在乐队台子旁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群中的宋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旁边的演员前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完全没注意到。
她看宋昭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尊会走路的希腊神像,眼睛里快要冒出星星来。
格莱美四项大奖,亚洲人连提名都拿不到一个,而宋昭一个人拿了四个。
天知道她看直播的时候,有多激动!
不夸张地说,差点缺氧晕过去了。
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穿着白衬衫,笑着跟人说话,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喉结随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名井南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呜呜!
救命啊!!
好帅!
心根本不听她的,一直砰砰地跳!
宋昭走上木头台子,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从旁边拿了一把民谣吉他,拨了一下琴弦,琴声从音响里扩出来,音色很清脆。
他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踩着凳子的横档,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吉他的琴身搁在大腿上,他低头调了一下弦,手指随意地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这首歌,送给阿索斯村,送给剧组,送给今晚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允儿身上,停了一秒。
“也送给我爱的人。”
林允儿站在台下,双手举过头顶大力挥舞,整个人快从地上蹦起来,“nei,他爱的人在这里!”
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林允儿是宋昭的女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宋昭的手指落下,琴弦在指尖震了一下。
是一首旋律轻柔的民谣,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人声混响,只有一把吉他和宋昭干净的声音。
每一个音符都像被地中海的风洗过,干干净净地飘出来,在灯光和星光之间流淌。
金智媛从石墙上滑下来,帆布鞋落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男人,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肩膀和手臂上勾出一层金边。
他唱歌的时候眉眼微微低垂,专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慢慢地走入海,海水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微微的凉意过后,是海水的包裹,不挣扎了。
甘愿。
就是这种感觉。
给这样的男人做情人,挺好的。
名井南站在舞台正前方,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能清晰地看到宋昭拨弦时手指的每一次屈伸,看到他唱歌时喉结的每一次滚动,看到他偶尔抬眼看向台下时,那双多情的眼睛。
每看一眼,她的心脏就多跳一拍,最后快得连成了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掌声和尖叫声里。
旁边的人都在尖叫,她的嘴唇翕动,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对神明告解。
宋昭唱完最后一个音,琴弦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颤着,广场上的掌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村民们在鼓掌,在吹口哨,在跺脚。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用希腊语喊了一句什么,旁边的老太太笑着拍了他一巴掌。
布祖基琴手重新上台,手风琴手跟上,鼓手抄起架子鼓旁边的邦戈鼓夹在膝盖之间。
贝斯手拨了两下弦,对着麦克风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喊了一声:“For Sol!”
动感的音乐响起。布祖基琴的金属音色和手风琴的呼吸感搅在一起,邦戈鼓的鼓点像心跳一样密集而热烈。
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村民率先跳上了舞池,手臂互相搭在彼此的肩膀上,排成一排,开始跳Sirtaki。
领舞的是村里最擅长跳舞的人,左脚横跨一步,右脚跟上,身体随着节奏慢慢下沉,然后猛地加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身后的队伍越拉越长,剧组的灯光师被拽了进去,道具组的小伙子也加入了,几个村里的姑娘手拉着手跟在后面,裙摆旋转成一片彩色的漩涡。
林允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拉着宋昭的手就冲进了舞池。
她不会跳Sirtaki,但这根本不要紧。
她踩着音乐的节奏胡乱蹦跶,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黏在嘴角,她也不管,只是笑,放声大笑。
宋昭站在她旁边,被她的节奏带着晃。
他也跟着瞎跳,动作毫无章法,但姿态依然是好看的,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露出一小截腹肌。
林允儿转了个圈,头发甩到他脸上,他偏头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名井南站在舞池边缘,端着一杯不知道谁塞过来的葡萄酒,已经喝了大半杯。
她从来没有喝过酒。
霓虹法定饮酒、买酒年龄都是20岁,全国统一、没有例外。
半岛也一样。
但现在不是在半岛。
而且,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她试着抿了一口,眼前一亮,挺好喝的,酸酸涩涩的,后味带着一点甜。
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杯子已经空了,脑袋开始发晕。
但是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很好,像是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音乐变得更响,笑声变得更近,而那个站在舞池中央的男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更加不真实。
名井南放下空杯子,脚步不稳地朝舞池走去。
音乐从Sirtaki切到了一首节奏更快的Hasapiko,鼓点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舞池里的队形散了,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狂欢。
林允儿被一群希腊老阿姨围在中间,跟着她们学当地的传统舞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昭被居民们举起来扛在肩膀上,像赢了世界杯的队长一样绕场一周。
“Sol!Sol!Sol!Sol!Sol!”
名井南就在人群里跟着跑,脚步踉踉跄跄的,但方向很明确。
宋昭在哪儿,她就往哪儿凑。
宋昭被放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她旁边。
名井南立刻贴上去,仰起头看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会长……”
她的声音软得跟化掉的棉花糖似的。
宋昭低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上的酒杯。
他哭笑不得,伸手想拿掉她手里的酒杯,“我记得你今年才18岁吧,谁允许你喝酒了?”
名井南往后一缩,把杯子藏在身后,嘟起嘴看他。
“这又不是在半岛。”
“我就要喝!因为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
又娇又憨的表情,跟她平时乖巧清纯的形象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宋昭也不在纠结,只是提醒道:
“行吧,少喝一点。”
“喝多了头很疼。”
会长是在关心我么?
名井南心里甜滋滋的,乖巧的点头道:
“nei~”
音乐又切了一首,换成了蓝调爵士。
萨克斯的声音慵懒沙哑,像有人在用砂纸轻轻打磨夜的边缘。
邦戈鼓停了下来,手风琴也歇了,只剩下萨克斯和一把低音提琴在对话。
林允儿从老阿姨的包围圈里脱身,走回宋昭身边,很自然地把手臂穿进他的臂弯里,整个人靠上去。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满足得像一只要晒太阳的猫。
名井南站在宋昭的另一侧,看着林允儿那个亲密无间的动作,脑袋里不知道哪根弦被拨了一下。
但她没有不高兴。
相反,她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宋昭和林允儿站在一起,一个高大俊朗,一个清丽动人,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偶像剧里的定格镜头。
宋昭这样的人,本来就该被很多人围着,这么优秀的男人,被其他女人喜欢都是理所当然的事。